，海的那邊是什麼，天的那邊是什麼。
但現在，鹿角知道了。
鹿角會念“a a a a”。雖然念得還不夠好，但他知道，聲音可以分平、揚、拐彎、下降。
鹿鳴不知道什麼叫“聲調”，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兒子不再是那個隻會追兔子的野孩子了。他的兒子——是大明金山學堂的學生。
“鹿鳴。”
身後傳來聲音。鹿鳴轉過頭，看到唐振疆站在不遠處，手裡端著一個茶壺，正朝他走來。
“宣慰使。”鹿鳴用漢話說，雙手合十。
唐振疆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碗茶，自己也端著一碗，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你兒子，叫什麼來著？”唐振疆問。
“鹿角。”鹿鳴說，“雄鹿的角，代表力量。”
唐振疆點了點頭，看著窗內那個正跟著先生念拚音的小男孩，笑了：“坐得比誰都直。念得比誰都大聲。一看就是個好苗子。”
鹿鳴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宣慰使，我……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你為什麼對我們的孩子這麼好？”鹿鳴轉過頭，看著唐振疆的眼睛，“我們不是漢人。我們的祖先不是大明的子民。我們住的地方，以前不是大明的土地。你為什麼要讓我們的孩子跟你們的孩子一起讀書？你不怕我們學會了本事，將來跟你們作對嗎？”
唐振疆沒有立刻回答。
他也看著窗內那些孩子——大明的、部落的，坐在一起，你教我念拚音，我幫你糾正發音——嘴角微微翹起。
“鹿鳴，”他說，“你知道我爹他說過一句話嗎？”
鹿鳴搖頭。
“他說，‘孩子是未來。如果孩子們能玩到一起，那大人就一定可以共事。’”唐振疆頓了頓，轉過頭看著鹿鳴，“今天，你的兒子跟我的鄉親們的兒子坐在一起讀書、一起念拚音。十幾年後，他們長大了，會一起種地、一起修路、一起做生意、一起守邊疆。到那時候，還有誰記得什麼‘漢人’、什麼‘部落’？大家都是大明的子民，都是金山的百姓。”
他伸出手，拍了拍鹿鳴的肩膀：“我不怕你們學會了本事跟大明作對。我怕的是——你們永遠學不會本事，永遠隻能在這片土地上挨餓、受凍、被別的部落欺負。那不是大明的榮耀，是大明的恥辱。”
鹿鳴沒有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窗內的小兒子，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他沒有擦。就讓眼淚流著。
因為他這輩子，從來沒有流過這樣的眼淚——不是因為悲傷，是因為高興。高興得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午時，下課了。
夥房的大娘們挑著擔子送來了午飯。兩大桶米飯，一大鍋白菜燉豆腐，一大鍋雞蛋湯。飯菜的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孩子們聞到香味，肚子咕咕直叫。
張禪兒親自掌勺，給每個孩子打飯。大明的孩子一碗、部落的孩子一碗，一視同仁，誰也不比誰多、誰也不比誰少。
鹿角端著飯碗，坐在學堂門口的台階上，大口大口地吃。白菜燉得軟爛，豆腐嫩滑，米飯熱氣騰騰，雞蛋湯裡飄著幾片蔥花，又香又鮮。
他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旁邊坐著一個大明男孩，比鹿角大兩三歲，吃得狼吞虎咽，腮幫子鼓得像隻蛤蟆。鹿角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男孩抬起頭，看著鹿角，也笑了，用不太標準的部落語言（耳麥翻譯的）說：“你笑什麼？”
“你吃得像隻蛤蟆。”鹿角說。
男孩愣了一下，低頭看看自己鼓鼓的腮幫子，也笑了：“你不也一樣？吃得滿臉都是。”
兩個男孩對視一眼，同時大笑起來。
笑聲清脆如銀鈴，在學堂的院子裡傳得很遠很遠。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遠處，唐伯虎站在淩霄號的舷梯旁，看著學堂方向，嘴角帶著笑。
秦良玉抱著臻寶站在他身邊，臻寶已經睡著了，小嘴微微嘟著，呼吸輕勻。
“伯虎。”秦良玉開口。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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