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根手指，語氣忽然變得柔軟了，“善待禪兒。”
唐振疆愣住了。
唐伯虎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心疼、欣慰、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禪兒這姑娘，不容易。”唐伯虎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跟兒子說悄悄話，“她是英國公的女兒，金枝玉葉，從小錦衣玉食。跟著你來到這萬裡之外的蠻荒之地，住窩棚、吃粗糧、乾粗活，還要幫你管那些千頭萬緒的雜事。她沒有抱怨過一句，沒有喊過一聲苦。”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輕了“振疆，爹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爹這輩子最大的福氣，不是你奶奶，不是你爺爺，是你的幾位娘。秋香、華小玉、蘇婉兒、良玉……她們跟著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爹心裡有數。爹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她們。”
唐振疆的眼眶紅了。
“你對禪兒好一點。”唐伯虎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不要因為她是你的妻子，就覺得她對你好是理所當然的。她對你好，是因為她愛你。你不要辜負這份愛。”
唐振疆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沒有擦，就讓眼淚流著，順著黝黑的臉頰往下淌，滴在膝蓋上，滴在石頭上。
“爹，”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孩兒記住了。”
唐伯虎從袖中又掏出一件東西——一封密封的信，火漆封口，上麵蓋著並肩王的印信。
“這是爹寫給張懋的密信。”他把信遞給唐振疆，“你轉交給他。信裡是朝廷對北美下一步的戰略部署，該怎麼做，信上寫得很清楚。你讓張懋照著辦就行，不用多問。”
唐振疆接過信，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
唐伯虎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低頭看著還坐在石頭上的兒子。
“振疆。”
“孩兒在。”
“爹沒什麼要說的了。”唐伯虎的聲音平靜如水，“你好好乾，別給唐家丟人。”
說完，他轉過身，朝樹林外走去。
唐振疆猛地站起來，膝彎撞在石頭上，生疼，但他顧不上。
“爹！”
唐伯虎停住了腳步，但沒有回頭。
唐振疆看著父親挺直的背影，那個曾經在他眼中高大如山、無所不能的背影，此刻看起來有些單薄，有些蒼老。他的嘴唇哆嗦了很久，終於說出了一句藏在心裡很多年、一直沒機會說的話——
“爹，孩兒……孩兒讓您操心了。”
唐伯虎的肩膀微微震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隻是抬起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像是在跟兒子告別，又像是在擦眼淚。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步伐沉穩，不疾不徐。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花白的頭發上。
唐振疆站在溪邊，看著父親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樹林深處，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跪了下來，朝著父親離去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額頭磕在碎石上，磕破了皮，血流了出來，混著眼淚，滴在腳下的泥土裡。
“爹，您放心。”他低聲說，聲音隻有自己能聽到，“孩兒不會給您丟人。不會給大明丟人。”
遠處，淩霄號的引擎已經開始轟鳴了。
一個時辰後，淩霄號空天母艦的跑道上，唐伯虎站在舷梯旁，最後看了一眼這片他待了近一個月的土地。
舊金山灣在夕陽下泛著金光，海麵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層碎金。碼頭上，幾艘運輸船正在裝卸貨物，吊臂起落，號子聲隱約可聞。遠處的移民新村已經升起了炊煙，一柱柱、一縷縷，在晚風中嫋嫋飄散。
金山學堂裡，孩子們正在放學。大明孩子和土著孩子手拉手走出校門，說說笑笑，朝各自的村子走去。一個土著小男孩跑了幾步，忽然回過頭，對著學堂門口那塊木匾，大聲念了一句——
“a——a——a——a——”
聲音清脆而響亮，在空曠的原野上傳得很遠很遠。
唐伯虎的嘴角慢慢浮起笑意。
“伯虎，該登艦了。”秦良玉抱著臻寶，站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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