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
一、官官相衛
唐伯虎寫下這四個字的時候，筆尖刺破了紙麵。
他想起了太多案子。有的案子，證據確鑿，證人具在，貪官的名字、數額、時間、地點，寫得明明白白。可就是查不下去——因為上下串通，左右包庇。你查縣令，知府擋著；你查知府，布政使擋著；你查布政使，京裡有人遞條子。查來查去，查到最後，不了了之。
他想起一個案子。某縣縣令貪墨賑災銀三萬兩，百姓餓死了幾百人。禦史去查，剛到縣城，就被知府攔下了。知府說，此事本府自會處理，不勞禦史費心。禦史堅持要查，結果當天晚上，他的驛站失火了，所有的卷宗和證物燒得一乾二淨。禦史上書彈劾，朝廷派了第二個人來查。第二個人剛到，就被調走了。第三個人根本不敢來，稱病不出。
這個案子拖了兩年，最後不了了之。那個縣令升了官，去了別的地方繼續貪。那個知府也升了官，去了更大的地方繼續包庇。
唐伯虎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在紙上寫道——
“凡官員知情不報者，與犯官同罪。”
“凡官員包庇同僚者，以同罪論處，加倍處罰。”
“凡官員上下串通、銷毀證據、阻撓查案者，斬。”
“凡官員三次以上包庇他人者，不論情節輕重，斬。”
“凡官員以‘事不關己’為由不作為者，以包庇論處。”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條：“百姓舉報貪官，而當地衙門不受理者，當地主官以包庇論處，斬。”
這一條，等於斷了所有貪官的後路——你不查，朝廷查你；你不辦，朝廷辦你；你包庇，朝廷殺你。
二、官商勾結
唐伯虎寫這一節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商人是大明的血脈。沒有商人，物資就不能流通，百姓就買不到東西，朝廷就收不到商稅。他從來不歧視商人，相反，他扶持了很多商人——蘇婉兒的家族、各地的商會、海外的貿易商行。商人合法賺錢，天經地義。
但商人和官員勾結，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想起一件事。某地鹽商與當地官員勾結，壟斷了整個府的食鹽供應。鹽價從每斤二十文漲到了兩百文，百姓吃不起鹽，有的乾脆不吃了，身體浮腫、渾身無力。鹽商的利潤翻了十倍，官員從中分走了四成。有人舉報，官員早有準備，提前把賬本銷毀了，把經手的吏員調走了。查來查去，什麼證據都沒有。
沒有證據，就不能定罪。不能定罪，那些官員就繼續勾結，繼續發財，繼續禍害百姓。
唐伯虎在“證據”兩個字上畫了一個圈。他知道，官商勾結最難查的就是證據——商人有錢，可以請最好的賬房做假賬；官員有權，可以調動人手銷毀痕跡。等朝廷的人到了，什麼都查不出來了。
但他也知道，再隱蔽的勾結，也有痕跡可循。
他在紙上寫道——
“凡官員收受商人財物者，無論收受多寡，斬。”
“凡官員以權謀私、為商人請托者，不論贓數多少，斬。”
“凡官員泄露朝廷機密、商業機密者，斬。”
“凡商人行賄者，與受賄官員同罪。行賄三次以上者，抄沒家產，流放三千裡。”
“凡官員與商人結為姻親、師徒、結拜兄弟而未申報者，以官商勾結論處。”
最後這條，是為了堵住“親戚關係不算勾結”的漏洞。唐伯虎太清楚了——很多官商勾結，根本不是直接送錢，而是通過兒女親家、拜把兄弟、師徒名分這些“人情往來”來輸送利益。朝廷查下來，他們說“這是我親家，不是賄賂”。這條一立，所有關係都必須申報，不申報就是勾結，申報了就可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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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加了一條：“凡官員經商者，不論盈虧，斬。”
這條最狠。唐伯虎知道，很多官員表麵上不貪不占，但暗地裡開商鋪、做生意、放高利貸。他們利用職權為自己鋪路，用朝廷的資源賺自己的錢。百姓跟官員做生意，輸了官司找不到地方說理，贏了官司也不敢贏。這條一立，所有當官的人，要麼當官，要麼經商，不能兩頭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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