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京師。
“並肩王閉關七日，寫了一部《官典》。”
“聽說裡麵全是‘殺’字，殺官官相衛的，殺官商勾結的，殺欺壓百姓的，殺濫用職權的，連懶政怠政的都要殺。”
“六部尚書都接到了旨意，明日禦前議事。”
“要變天了。”
京師的官場，炸了鍋。
有人恐懼——那些屁股不乾淨的官員，那些官商勾結的官員，那些欺壓百姓的官員，那些屍位素餐的官員，那些仗著權勢為非作歹的官員，一夜之間惶惶不可終日。有人上躥下跳，到處打聽《官典》的內容；有人連夜燒賬本、毀證據；有人派人去唐府遞帖子，想求見並肩王“探探口風”；有人在背後咬牙切齒，罵唐伯虎“老糊塗了”“殺性太重”。
有人憤怒——那些自認為清白的官員、那些看不慣官場黑幕卻無力改變的官員，揚眉吐氣，拍手稱快。他們說“並肩王做得對，就該殺一殺這些蠹蟲”。
更多的人是沉默。他們在等，等《官典》變成律法，等律法開始執行，等人頭開始落地。然後，他們再決定自己的態度。
唐伯虎不知道這些，也不在乎這些。
他把自己重新鎖在書房裡，開始寫他的第二部法典——商法。
寫商法，不比寫官典輕鬆。
官典管的是官，商法管的是商。但官和商從來不是分開的。官商勾結的根子在“商”這邊，也在“官”那邊。他已經在官典裡把官員的路堵死了，現在要在商法裡把商人的路也堵死。
他鋪開一張白紙，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係統界麵在腦海中浮現，一條條數據、一個個案例、一段段文字緩緩流過。
他睜開眼睛，提筆寫下第一章：商籍。
“凡在大明境內經商者，無論大小，無論行業，無論國籍，必須在當地衙門登記商籍，領取商照。無商籍、無商照者，不得經商。違者，抄沒貨物，罰款十倍，逐出大明。”
這不是他拍腦袋想出來的。他太清楚了——很多不法商人不登記、不注冊、不交稅，賺了錢就跑路，虧了錢就賴賬。出了事找不到人，犯了法抓不到人。商籍製度，就是要讓每一個商人都暴露在陽光之下，讓每一個生意都有據可查。
他在旁邊批了一行字：“商不建檔，如同無根之木。無根則浮，浮則亂，亂則害民。”
寫完第一章，他停了一下，翻到第二章：公平交易。
這是他最在意的一章。
他想起一件事。幾年前，他去江南巡視，發現很多店鋪的價格牌上寫的是一回事，結賬時收的是另一回事。外地人去買東西，價格翻倍；本地人去買，原價。有人說這是“行情波動”，有人說這是“看人下菜碟”。唐伯虎把這種人叫做“奸商”。
奸商不殺人放火，但奸商坑的是每一個普通百姓的日子。
他在紙上寫道——
“凡商品必須明碼標價，不得虛標、不得加價、不得欺客。違者，罰款十倍，停業整頓三月。”
“凡以次充好、以假亂真者，抄沒貨物，罰款二十倍，吊銷商照，永不錄用。”
“凡囤積居奇、哄抬物價者，抄沒家產，流放三千裡。”
“凡短斤少兩、欺詐消費者者，十倍賠償，罰款十倍，鞭二十。”
“凡以‘行規’‘慣例’為名行欺詐之事者，以欺詐論處，加倍處罰。”
最後這條，是他最痛恨的。很多奸商做了壞事，被查的時候，就說“這是行規”“這是老規矩”“大家都這麼乾”。好像“大家都這麼乾”就能把壞事變成好事。唐伯虎把這條路也堵死了。
他接著寫第三章：禁止壟斷。
壟斷，是商法裡最難寫的一章。
在他的前世，壟斷是被嚴格禁止的。但在大明，壟斷幾乎是常態——某些行業被幾個大商人把持著，別人進不去，百姓離不開。價格他們說了算，質量他們說了算，交不交稅也是他們說了算。他們可以決定一個行業的命運，也可以決定一個地區的民生。
他想起一件事。某地糧商壟斷了全城的糧食供應，他們串通一氣，同時壓價收購農民的糧食，同時抬價賣出給百姓。農民賣糧，一百斤隻能賣三十文；百姓買糧，一斤就要十文。糧商的利潤是幾十倍。有外地的糧商想進來競爭，被他們聯合起來排擠了出去——低價傾銷、造謠中傷、派人砸店。最後，外地的糧商走了，當地的百姓繼續買高價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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