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的百姓都過上好日子。
他那時候不太懂。現在他懂了。
他跪了大約一刻鐘，站起來，朝唐伯虎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他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張蒼白的臉，低聲說了一句：“爺爺，您好好睡。孫兒明天再來。”
百官是在第三天湧來的。
六部尚書、都察院左右都禦史、大理寺卿、通政使、各科給事中、翰林院學士……能來的都來了，不能來的也托人遞了帖子。唐府的門檻被踩得咯吱響，門房收名帖收了一籮筐。
但沒有人能進書房。
秋香讓管家在門口守著，隻說了一句：“王爺需要靜養，任何人不得打擾。”
有人不樂意，說什麼“並肩王為國操勞，我等身為臣子，理當前來探視”。管家擋在門口，麵無表情，說：“王妃口諭，任何人不得打擾。”
那人不甘心，還想說什麼。旁邊的人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說了一句：“你瘋了？這是並肩王府。”
那人看了看門口的匾額，閉上了嘴。
秦良玉站在書房外的院子裡，手裡提著槍，麵無表情地從早上站到傍晚。
沒有人敢靠近。
三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寶問墨玲瓏：“爺爺呢？”
墨玲瓏說：“爺爺累了，在睡覺。”
大寶說：“那我去找他玩。”
墨玲瓏攔住他：“爺爺醒了才能找他。”
大寶歪著腦袋想了想，說：“那我等爺爺醒了，第一個找他玩。”
二寶說：“我第二個。”
小寶不會說話，但他拍了拍手，表示同意。
臻寶更小，什麼都不懂。他隻知道爹爹好幾天沒來看他了，也沒陪他玩考拉了。他抱著兩隻小考拉，坐在書房門口的石階上，等了好久。
兩隻小考拉趴在他腿上，一個睡著了，一個在啃桉樹枝。
臻寶時不時“啊啊”兩聲，像是在問：爺爺呢？爺爺什麼時候出來？
沒有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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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香從書房裡出來，看到臻寶坐在石階上，鼻子一酸，蹲下身把他抱起來，輕聲道：“爺爺在睡覺，等他醒了就來陪你。”
臻寶聽懂了，或者沒聽懂，但他沒有哭。他把臉埋在秋香脖窩裡，兩隻手還死死抓著兩隻考拉的耳朵。
唐伯虎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皇帝來過，不知道皇後哭過，不知道太子跪過，不知道百官在門外等過。他不知道秋香三天三夜沒合眼，不知道華小玉熬壞了兩個砂鍋，不知道蘇婉兒把茶換了三十六次，不知道秦良玉在院子裡站了整整三天。
他不知道自己寫的那三部法典正在京師翻起多大的風浪，不知道有人在拍手稱快，有人在咬牙切齒，有人徹夜難眠，有人磨刀霍霍。
他不知道這些。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睡得很沉，很沉。
像一塊石頭沉進了深海，像一棵老樹落光了葉子，像一場下了幾十年的暴雨終於停了。
秋香說，他這輩子從來沒有睡過這麼沉的覺。
從她認識他的那天起，他就像一個永不停歇的陀螺——在華府的時候忙著賺錢，在軍器司的時候忙著練兵，在朝堂的時候忙著變法，在戰場的時候忙著打仗。他永遠有事做，永遠閒不住，永遠在往前跑。
他一直跑，一直跑，跑了幾十年，跑遍了大半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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