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碼頭上方的那座石頭堡壘。
堡壘不大，但很堅固。牆厚三尺，設有八門青銅炮，炮口朝向大海。程前讓士兵接管了堡壘，降下葡萄牙旗幟，升起大明龍旗。
德·索薩跟在後麵，一邊擦汗一邊說：“將軍，夫人，要不要先到總督府休息？我讓廚子準備了一桌酒席，有烤乳豬、海鮮湯、葡萄酒——”
“不必。”唐安瀾轉身看著他，“帶我去看種植園。”
德·索薩愣住了：“夫人，種植園在島的內陸，路不好走，又熱又臭——”
“帶路。”唐安瀾的語氣不容置疑。
德·索薩隻好硬著頭皮，帶著唐安瀾和鄭成功，沿著一條泥土路向島的內陸走去。
越往內陸走，空氣中的味道越難聞。原本清新的海風被一股混合了腐爛甘蔗、人畜糞便和汗臭的惡臭取代。唐安瀾用袖子捂住鼻子，臉色越來越難看。
走了大約兩刻鐘，前方出現了一片望不到邊的甘蔗田。甘蔗長得比人還高，密密麻麻，風吹過時發出沙沙的響聲。甘蔗田裡，幾百個黑人正在乾活——男的赤膊，隻穿一條破布短褲，皮膚曬得黝黑發亮，背上布滿了鞭痕；女的穿著破爛的裙子，懷裡還抱著孩子，彎著腰在甘蔗地裡勞作。
唐安瀾停下了腳步。
她看到了一幅讓她終身難忘的畫麵。
一個瘦得皮包骨的黑人老婦人，背上背著一捆比她還高的甘蔗，踉踉蹌蹌地走在田埂上。她每走一步都像要倒下，但手中的鞭子讓她不敢停下——旁邊站著一個騎馬的監工，手裡握著一條長長的皮鞭，用葡萄牙語大聲嗬斥。
老婦人終於撐不住了，腿一軟，跪倒在地，甘蔗散了一地。監工騎馬過來，揚起皮鞭，狠狠地抽在她背上。
“啪！”
皮鞭落下，老婦人慘叫著蜷縮成一團。監工又抽了兩鞭，嘴裡罵罵咧咧。
唐安瀾衝了過去。
“住手！”
監工愣住了，轉頭看到一群穿著奇怪軍裝的人朝他跑來，嚇得差點從馬上摔下來。
唐安瀾跑到老婦人身邊，蹲下身，看到她背上三道深深的血痕，皮開肉綻，鮮血直流。老婦人渾身發抖，用恐懼的眼神看著她，嘴裡說著聽不懂的話。
翻譯耳麥將老婦人的話翻譯過來：“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還能乾活……”
唐安瀾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抬起頭，盯著那個騎馬的監工，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監工嚇得丟掉鞭子，翻身下馬，跪在地上，用葡萄牙語連聲求饒。
鄭成功走過來，看了一眼老婦人的傷勢，臉色鐵青。他轉向德·索薩，聲音冷得像冰：“這就是你說的‘自願’？這就是你說的‘公平契約’？”
德·索薩的腿在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唐安瀾站起身，對身後的護衛說：“把這個監工綁了。把他的鞭子收好，留作證據。”
護衛上前，將監工雙手反綁，押到一旁。
唐安瀾扶起那個老婦人，輕聲說：“老人家，別怕。從今天起，沒有人再打你了。”
翻譯耳麥將話翻譯過去。老婦人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抬起頭，用渾濁的眼睛看著唐安瀾，嘴唇顫抖著，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不要騙我……不要騙我……你們這些白皮膚的人，都是騙子……”
唐安瀾抱住她，淚水止不住地流：“老人家，我不是騙子。我是大明的人。從今天起，你們自由了。”
德·索薩的臉色慘白如紙，他結結巴巴地說：“夫人……這些‘勞工’是我們花錢買來的……是我們的財產……您不能……”
“財產？”唐安瀾轉過身，目光如刀，“你把活生生的人當財產？”
德·索薩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後的一個種植園主。那些種植園主們個個麵色惶恐，交頭接耳，但沒有人敢站出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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