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不停地喊：“權杖……權杖……父王給我的……姆卡叔叔用命換來的……”
鄭成功快步走到床邊，在少年麵前蹲下來，雙手捧著那根象牙權杖，平舉到恩科西眼前。
恩科西愣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根權杖，盯著杖頭那顆紅色的寶石。然後他的眼淚像決了堤一樣湧出來，無聲地、洶湧地流了滿臉。
他伸出右手，顫抖著握住權杖。
這一次，他沒有攥得死緊，而是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撫摸它，像在撫摸父親的遺容。
“你是……”恩科西用沙啞的聲音問，目光轉向鄭成功。
唐安瀾站在鄭成功身後，輕聲用科薩語說：“他是大明海軍都督鄭成功。是這裡的主將。是他下令救你的。”
恩科西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掙紮著要從床上坐起來，鄭成功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搖了搖頭。
“不要動。你腿斷了，骨頭剛接上，亂動會廢。”
阿瑪王嬸把鄭成功的話翻譯給恩科西。
恩科西不聽，咬著牙，硬是用手肘撐著床板，坐了起來。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布滿了汗珠，但眼神始終沒有離開鄭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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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捧著權杖，舉到鄭成功麵前，聲音顫抖而堅定：“鄭將軍……我是科薩的王子恩科西，馬塔姆頭領的兒子。我父王被叔叔西卡索刺殺，王寨被燒，我的子民被祖魯人擄走。我跑了三天三夜，爬也爬到了這裡。”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求大明發兵，幫我報仇。幫我奪回科薩人的土地。事成之後，科薩歸附大明，世世代代，永不叛離。”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到燭花爆開的聲音。
鄭成功沒有說話，也沒有接那根權杖。他看著眼前的少年——渾身繃帶，坐在病床上，滿頭大汗，嘴唇因失血而蒼白，但那雙眼睛像兩團火。
一個十六歲的孩子，父親被親叔叔殺了，家被燒了，子民被擄了，自己拖著斷腿爬了兩天兩夜，剛醒過來第一件事不是喊疼，不是喊餓，而是求兵複仇。
鄭成功接過權杖，放在少年床邊。
“恩科西，你今年多大？”
“十六。”
“你父王死了，你的叔叔占了王位，你的子民一半被祖魯人占了，一半逃散了。你現在能調動的，隻有你自己。”
恩科西咬著牙：“我知道。”
“那你憑什麼讓我出兵？你有什麼？”
恩科西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目光直視鄭成功：“我有科薩人的血。隻要我活著，科薩就沒有亡。隻要大明幫我，科薩人就會跟著我。這片土地，每一個山穀、每一條河流、每一棵大樹，都是科薩人的。祖魯人能搶走村莊，搶不走科薩人的心。”
鄭成功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唐安瀾站在一旁，看著這兩個人——一個坐在床上，一個站在床邊，四目相對。她知道鄭成功在想什麼。他不是在猶豫幫不幫，而是在看這個少年值不值得幫。
“恩科西。”鄭成功終於開口了，“你昏睡了三天。這三天裡，祖魯人又占了你們的五個村莊。西卡索已經公開宣布自己是科薩的新頭領，向祖魯人割讓了邊境的三片領地，換了三千支火繩槍。”
恩科西的拳頭攥緊了，指甲嵌進掌心，滲出鮮血。
鄭成功繼續說：“你現在手裡什麼都沒有。沒有軍隊，沒有地盤，沒有糧食。你拿什麼去跟西卡索爭？拿什麼去跟祖魯人打？”
恩科西沒有退縮。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我有這根權杖。科薩人認這根權杖，不認西卡索。西卡索殺了我父王，跟祖魯人勾結，賣科薩人的土地——科薩人不會跟著他。隻要我回去，舉起權杖，科薩人就會回到我身邊。”
鄭成功沉默了片刻，說：“我可以出兵。但不是現在。”
恩科西的臉色變了：“為什麼？”
鄭成功說：“因為兵不是我一個人的。我是大明的將領，不是山大王。出兵打仗，要經過王爺的批準。我已經把你們的事上報了，王爺還沒有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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