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我不嫌。去了之後才知道，那是這輩子做的最對的決定。”
唐伯虎笑了：“那時候你才二十出頭，跟現在的恩科西差不多大。冷冰冰的，不愛說話，拔刀比拔嘴快。”
沈煉嘴角微微一動：“現在也是。”
唐伯虎大笑。
“這些年，你跟著我走南闖北——遼東、漠北、西域、南洋、印度、非洲……哪裡最危險，你就去哪裡。從來不說一個不字，從來不問為什麼。別人說你是我的下屬，是最忠實的部下。但你知道我怎麼看你嗎？”
沈煉看著他，沒有說話。
唐伯虎站起來，走到沈煉麵前，看著他的眼睛。
“你是我的兄弟。”
沈煉的身體僵了一下。
唐伯虎說：“從當年軍器司的千戶，到現在的南美鎮守使。你替我擋過刀，替我挨過槍，替我背過傷員，替我去過最危險的地方。你從來沒有向我求過什麼，從來沒有抱怨過什麼。你以為你隻是我的下屬，但我從來沒有把你當下屬。”
沈煉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啞：“王爺……”
唐伯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叫我王爺。今天沒有王爺，隻有兄弟。”
沈煉的眼眶紅了。他沒有哭，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俞大猷在旁邊看著，沒有說話，但端起酒杯，默默地喝了一口。
秦良玉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紅了。她轉過身，去看恩科西和丹尼在院子裡練刀，把空間留給他們。
唐伯虎回到桌前，重新坐下。俞大猷給他倒了一杯酒，沈煉也坐下了——這一次他沒站著，坐得筆直。
“大猷，沈煉。”唐伯虎端起酒杯，“南美這三年，你們乾得不錯。雖然不如北美那邊聲勢浩大，但我知道，這不是你們能力不如振疆。是你們的選擇不同。”
俞大猷說：“王爺，你不用替我們說話。振疆是厲害，我這老頭子也服他。換了我們去北美，未必能打出他那樣的局麵。他那股不要命的勁頭，我學不來。”
沈煉也說：“王爺，我跟俞都督的想法一樣。振疆是戰神，我們是常人。戰神打天下，常人守天下。各有各的用處。”
唐伯虎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當年，俞大猷還是個剛進格物院的毛頭小子，第一次上他的課，舉手提問，問的是“海戰為何要搶占上風頭”。他回答了，俞大猷聽懂了，從此迷上了海戰，迷了一輩子。
他想起沈煉，當年在軍器司的院子裡，一個人練刀，從早練到晚，誰也不理。他走過去，說“刀不是這麼練的”，沈煉看著他，冷冷地說“那你教我”。他教了，沈煉學了，從此跟著他，跟了一輩子。
這些人，都是他的學生，他的部下，他的戰友，他的兄弟。
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的天下。
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的大明。
唐伯虎端起酒杯，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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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猷，沈煉。我敬你們一杯。敬你們在南美的付出。敬你們這麼多年的不離不棄。”
俞大猷和沈煉站起來，三人碰杯，一飲而儘。
放下酒杯，唐伯虎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兩張紙，遞給俞大猷和沈煉。
“昨晚在金山，給振疆寫了一首詩，給將士唱了一首歌，給天下的百姓作了一首詞。這是抄本，你們看看。”
俞大猷接過紙，展開，輕聲念道：
“九歲從征十七霜，鐵衣依舊映斜陽。雙錘百戰開疆土，一諾千金鎮遠洋……”
念完，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把紙折好，小心地放進懷裡。
“王爺，這首詩，我替振疆高興。”
沈煉也看完了那首詞，目光停在最後兩句——“太平二字，是人間至味。四海一家，乃天道無涯。”
他把紙折好，也放進懷裡。
“王爺，這首詞，我替天下百姓謝謝你了。”
唐伯虎擺了擺手：“別謝我。我隻是把心裡的話說出來而已。”
窗外，天色漸暗。瓦爾帕萊索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與金山城不同，這裡的燈火順著山坡層層疊疊，像一串串掛在夜空的星星。
唐伯虎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俞大猷走到他身邊，低聲問：“王爺，你在想什麼？”
唐伯虎說：“在想你們。想這些年，你們都老了。”
俞大猷笑了：“王爺，你比我們老得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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