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根手指，把手放在膝蓋上。
“恩科西，你覺得大明能打遍天下，是因為武器厲害。但武器再厲害，也有打不動的地方。”
恩科西說：“哪裡打不動？”
“人心。”
唐伯虎指了指舷窗外麵的雲海。
“你看那些雲。你可以用武力把它們打散，但過一會兒，它們又會聚起來。人心也是一樣。你殺了他們的頭領，他們會選出新的頭領。你燒了他們的房子，他們會建起新的房子。你搶了他們的糧食，他們會去別處找糧食。你滅不了他們的心，因為他們想活著。每一個活著的人，都想活著。你越打，他們越想活。越想活，就越恨你。”
恩科西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唐伯虎繼續說：“大明為什麼不靠武力征服全世界？不是做不到，是不想做。因為武力征服，是最蠢的辦法。你打下一個地方，要駐兵、要管治、要安撫。打贏一場仗容易，管好一個地方難。大明的疆域現在有多大？從京師到金山，坐淩霄號要飛一天。從金山到瓦爾帕萊索，又要飛大半天。這麼大的一片土地，如果每一個地方都是用武力打下來的，每一個地方的百姓都恨大明，你覺得大明能撐多久？”
恩科西搖頭：“撐不了多久。”
“撐不了多久。”唐伯虎重複了一遍，“所以大明用的不是武力征服，是王道懷柔。”
恩科西問：“什麼是王道懷柔？”
唐伯虎想了想，說：“你見過種樹嗎？”
恩科西點頭：“見過。”
“一棵樹，怎麼才能讓它長大？你天天拔它，它長不大。你天天砍它，它死得更快。你要做的事，是給它澆水、施肥、鬆土，讓它自己紮根，自己生長。它長出來的根，紮在地裡，誰也拔不走。它長出來的枝葉，朝著太陽，誰也砍不斷。”
他看著恩科西的眼睛。
“大明對歸附的地方，就是這樣——不搶他們的地，不奪他們的牛，不殺他們的人。大明給他們保護，給他們學堂，給他們醫館，教他們種地、織布、打鐵、讀書。他們自己就會想——跟著大明，日子過得比從前好。他們就會真心歸附，不是怕你，是服你。怕和服，不一樣。”
恩科西喃喃地說：“怕和服，不一樣……”
唐伯虎點頭：“對。怕，是暫時的。你強的時候，他怕你。你弱的時候，他反你。服，是長久的。你強的時候，他跟著你。你弱的時候，他幫你。”
恩科西沉默了很久。
淩霄號在雲層之上平穩地飛行。陽光透過舷窗，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丹尼早已不裝了，睜大眼睛看著唐伯虎，聽得入了神。
恩科西忽然問：“王爺，大明不是也打仗嗎？在非洲，你們打了祖魯人。在北美，振疆將軍打了一百多場仗。這算什麼？”
唐伯虎說：“打，是為了不打。”
恩科西愣了一下。
唐伯虎說：“大明打仗，不是因為想搶，是因為有人不讓百姓好好過日子。祖魯人擄奴隸、搶地盤，不讓科薩人好好過日子。大明打祖魯，不是要搶祖魯人的東西，是要讓他們停下來，讓所有人都能好好過日子。打完了，談好了，祖魯人歸附了，不用擄奴隸了，也能好好過日子了。這就叫——打是為了不打。”
他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恩科西問：“這話什麼意思？”
唐伯虎說：“意思是——打仗是不好的事情，不是君子該用的東西，實在沒辦法了才用它。大明不是不打仗，是不打不該打的仗。能談判解決的，不打仗。能威懾解決的，不流血。實在不行了，再打。打完了，還要想辦法讓所有人都不再打仗。”
恩科西低頭看著手裡的權杖。這根權杖是他父王留給他的，上麵刻著科薩人曆代頭領的名字。每一任頭領，都打過仗。有些人死在戰場上，有些人老死在帳中，但沒有一個人——沒有一個人，讓科薩人徹底不打仗。
唐伯虎做了。
他把科薩人和祖魯人的仗，停了。
“王爺。”恩科西抬起頭，“我還有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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