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那些黑乎乎、臭烘烘、過去隻能倒進河裡的廢料，如今要用鐵桶一桶桶裝好運走。等第一批裝著本地炸藥的炮彈從阿尼翁運上前線，他們才慢慢回過味來。
河的下遊，緊挨著入海口的，是帕洛馬。這是一座港城，河船和海船都在這裡交彙，碼頭上終年飄著魚腥和焦油的氣味。武逸仙在這裡擴建了船塢，讓帕洛馬同時承擔造船和聯運：上遊的鋼材、水泥、罐頭、彈藥順流而下，在帕洛馬換裝海船；海外的橡膠、硝石、香料逆流而上，經帕洛馬分撥到流域各城。帕洛馬是這條產業鏈的出口，也是它的肺，一呼一吸，把整片流域和更大的世界連在一起。
最後一座，是夾在維羅尼亞和阿尼翁之間的托爾塞拉。這座小城有幾百年紡織和製革的傳統，城裡的染坊把河水染得一段藍、一段紅。武逸仙讓托爾塞拉的織機全部換成了動力織機，產出的帆布、軍服、綁腿、背包，源源不斷地供給聖教軍。製革作坊也沒有閒著，槍套、皮帶、裝甲的內襯，統統出自這裡。
六座城，石頭、糧食、煤、布、港口、機器，一環扣一環。哪一環被魔物截斷，其餘幾環都能靠水路很快補上缺口。武逸仙把這張地圖釘在辦公室的牆上，用紅線把六座城連起來，看上去像一副攤開的人體經絡圖。
他給這條鏈子起了個內部代號，叫“白頓河走廊”。
……
城市的骨架搭起來之後，武逸仙開始涉足法師裝甲的生產業務。
在原素世界，法師裝甲從來都是手藝活。一套裝甲從選料到成型，要經過鐵匠鍛打、工匠修形、法師銘刻三道工序。最後一道最費工夫：法陣必須由法師一筆一筆地刻上去，刻錯一筆，整片甲就得報廢重來。一位十二環法師全心全意地刻，一個月也隻能完成一套像樣的裝甲。煌世王那種級別的準賢者裝甲，更是要好幾代法師接力，幾十年才能出一件。
所以法師裝甲在這個世界一直是奢侈品，跟中世紀騎士的全身板甲差不多，隻有貴族和教廷的精銳用得起。哨兵棱堡裡那些簡易法師裝甲，已經是教廷咬著牙壓低成本的結果，卻還是做不到人手一套。
武逸仙看了幾天教廷的裝甲工坊，就把問題看透了：工序沒錯，錯在組織方式。
他先把裝甲拆開。一套法師裝甲，拆到最後，無非是幾十塊甲片、幾百個連接件，再加上若乾組法陣。甲片可以衝壓，連接件可以車床批量加工，這兩樣交給阿尼翁的機械廠，一天就能出幾百套的量。真正卡脖子的，隻有法陣。
於是他又把法陣拆開。
一個完整的法陣，看著複雜，其實可以分解成幾十個重複出現的基礎紋樣，就像一篇文章再長，也是由幾千個常用字組合出來的。武逸仙讓本地法師把這些基礎紋樣一一整理出來，交給亞克建模，再由機械廠造出精度極高的銘刻機床。紋樣的溝槽、深淺、走向，統統由機床完成，誤差比最老練的法師手刻還小。
到了最後一步，再請法師出場，在機床刻好的紋路上注入心靈之光，完成“點睛”。
原本需要一位法師耗上一個月的活，被拆成了九成由機器完成、一成由法師完成。一位十二環法師一天能給十幾套裝甲點睛，阿尼翁的法師裝甲產量很快就翻了幾十倍。本地那些曾被武逸仙一一團結起來的神父和法師，起初還對“機器刻法陣”這件事有些抵觸，覺得是在褻瀆原素。可等他們發現，自己再也不用對著一塊甲片熬到眼睛發紅，還能拿著更高的報酬準點下班，抵觸就變成了真心實意的擁護。
更重要的是，武逸仙改了法師裝甲的設計邏輯。
上一輪哨兵棱堡全軍覆沒，教訓就擺在那裡：東西大陸一致換裝火係簡易法師裝甲，結果一隻會吼的貓就把整條防線端了。單一體係的裝甲，等於把所有雞蛋都放進了同一個籃子。
所以阿尼翁出產的法師裝甲，一律采用模塊化的法陣槽位。火係、水係、風係、土係，四套法陣模塊可以像彈匣一樣拆裝更換。火係被壓製，就換成水係；水係不順手，再換風係。一套裝甲配幾套模塊，法師在戰場上幾分鐘就能完成換裝。同時，每套裝甲都預留了鼠型儀軌的接口，必要時可以接入盜火者的理型，重新接通火的循環。
武逸仙稱之為“不在一棵樹上吊死”原則。
……
法師裝甲解決的是法師的問題。可聖教軍裡，法師終究隻占一小部分。
武逸仙始終沒有忘記：這個世界真正扛起戰爭的，是那些不會法術的普通人。是戰壕裡端著工兵鏟肉搏的士兵，是碼頭上扛著彈藥箱一路小跑的搬運工，是工廠裡守著機床熬到淩晨的女工。法師裝甲再好，也輪不到他們穿；就算輪到了，他們也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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