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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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逸仙在聖三一法師學院蟄伏的那一年，幾乎把圖書館當成了自己的家。
他天不亮就進門，閉館的鈴聲敲過三遍才走。看守書庫的老法師後來都認得這個總坐在二層靠窗位置的鄉下候選人：別人借書先查目錄，他從不查，一摞一摞地抱，翻完一摞就換下一摞，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抽水機，要把整座書庫的水一點點抽乾。窗外的日影從書桌左邊挪到右邊，又從右邊落到地板上，他麵前那堆書始終不見矮下去。
就在學院浩如煙海的典籍裡，武逸仙察覺到了母樹製作魔物的底層邏輯。哪怕她這次造出了貓型魔物這種和過去目的完全不同的新物種，這條邏輯也沒有改變。
母樹吸取了之前精靈以及人類誕生的教訓。她為每一代魔物賦予強大能力的同時，也在它們身上埋下了一個足以讓整個族群一夜崩塌的弱點。這樣一來，就算自己翻車，這些造物也不至於脫離掌控，長成第二個人類種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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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長大了會離家，離家久了會忘本，忘本到最後，說不定還會回頭砍向母親。這一課，母樹大概上得刻骨銘心。
這個結論，武逸仙是從曆代魔災的戰報裡一點點拚出來的。
那些戰報散落在不同年代、不同作者的記錄裡，有的是軍務檔案，有的是隨軍神父的日記，有的隻是某個法師在論文腳注裡隨手抱怨的一句話。
單看哪一份，都隻是一場場具體的勝仗；把它們按年代排開，規律就自己浮了出來：每一代魔物登場時都所向披靡，後來又總會在某一天，因為某個說穿了簡單得近乎可笑的原因成片倒下。有的魔物離不開死海環流裡的某種孢子，補給線一斷就成批枯死；有的魔物對某一頻率的聲響毫無抵抗力，幾口大鐘就能讓它們自相踐踏。
弱點各不相同，模式卻一模一樣，像同一位匠人在每件作品底部都刻了一道一模一樣的暗紋。
所以在過去五十九代彌亞和魔災的戰鬥中，往往會出現回合製一般的戰爭特征。
魔災掀起，由全新魔物組成的魔潮效果拔群，從死海環流中湧出之後，很快就會給整個大陸帶來麻煩。接著，人類在彌亞的帶領下找到魔物的弱點，把戰線反推回去，最終以彌亞打敗魔災、承載線粒體之王的位格告終。
你出一招，我拆一招；你掀一回桌子，我再把桌子扶正。三千年來，棋盤換過，棋子換過，下棋的規矩始終沒變。
同樣的劇本來回上演了五十九次，母樹就是再遲鈍，也該明白，隻靠一種魔物是頂不了事的。
所以接下來，以貓型魔物為起點，母樹一定會製造更多的全新魔物，試圖用數量來破解這個回合循環。一種魔物有一個弱點，十種魔物就有十個弱點，人類得同時找到十個答案才能過關。
她大概已經想明白了：一拳打不開，那就十拳一起打出來。
其實武逸仙更好奇另一件事：母樹為什麼非要執著於製造帶有致命缺陷的魔物？就算她對“造物反噬”有著刻進根子裡的PTSD，也不該謹慎到這種地步。明知道每一代魔物都會因為那道暗紋被人類找到、被人類反推，她卻寧可一次次輸掉魔災，也不肯造出一種沒有破綻的魔物。
這已經超出了謹慎的範疇，更像某種她自己也掙脫不開的約束。
原素嗎？
武逸仙把這個問號壓在心底，沒有急著去找答案。答案不會自己從書頁裡跳出來，可戰爭很快就會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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