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毫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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碣石山再度平靜，縣中的葫蘆酒館已經是官吏交際的時興場所，王秋實有了掌櫃的樣，連厲發臉上也有光彩。如今想見一見大東家已經很不容易，傳說二樓主是極俊俏的男子，比女子還要好看，有些女眷好奇都想看一看。
可惜下見辦事的總是那個老瘸子，和瘸腿掌櫃倒像是父子。魏槎對於伏波樓主導的生意網十分滿意，隻要收齊了稅，他的官聲就好，三年兩年調往吳州或者揚州，那才是天下精華所在，那裡的一個富縣，不說頂別處一個州，也至少是多半個。
馬幫傳來消息，說北方人有許多喜好書畫，專有一批人倒賣名家字畫，魏槎試探著寫了幾幅，帶到了江北，竟換了幾十兩銀子。想不到平生閒暇所好，居然有人賞識，魏槎驚喜莫名。
從江北傳來一個叫做蘭陵雲主的，他擅畫飛禽，小鳥雀工筆尋常，但他的烏鴉和蒼鷹是一絕，在蔡州風靡一時。
這一次是有心人故意主導，江南江北書畫交通，許多書生墨客神交。江南文風的雍容，江北書畫的孤傲，偶然題跋，字裡行間竟也有唱和。
上官策實在太忙，侯鐘幾次催促，才抽空畫了幾張，以蘭陵雲主的名義發去。幾個與侯鐘相熟的文人官吏也都紛紛下筆，些許銀兩是小事，主要是文人的逸興要有知己懂才行。
此事飛快傳到了歌樂，陳中廷大喜，將自己的詩詞選了三十首，親筆謄寫，快馬送到碣石，特意要侯鐘好好策劃，隱去真名，看看是否在江南大賣。
不料侯鐘回信，江南人多看戲文話本，詩詞鮮有人好。且江南學閥林立，彼此視如仇寇，外人詩詞難以博人青睞。陳中廷又氣又沮，叫人去搜羅江南流行話本回來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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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研究不要緊，他固然嫌敝陋，詠誌長公主卻愛不釋手，讓陳中廷好不失落。詠誌長公主逢人便講，拉著一眾貴夫人來家中研討，恰好章漱玉姐妹也來，見陳中廷氣沮，問得原由，指了一條路來。
南市坊間有一個出了名的話本高手，叫做辜有光，和賣紙的許南音，馮氏書局都是多年的搭檔。道德文章他不行，要說抓人眼目，環環相扣，書館戲台上的話本，沒有比他更強的。
陳中廷大喜，馬上草擬兩則故事，托章漱玉拿給辜有光改編潤色，寫成話本飛寄碣石，要打入江南的街頭巷尾。
自從侯鐘飛黃騰達，原本的老朋友和更遠的朋友們都自覺不自覺地向他靠攏。甚至侯鐘本人已經消失多時，也不妨礙他們私下以侯少保的朋友自居，相互攀交情。侯鐘不露麵，有些事情是江山，馬越，費殿閣等人去辦，有些事情則是章漱玉接了班。
比如這種南北風通的事，看似鬨劇平常，實則伏脈千裡，章漱玉自然而然在歌樂呼應，陳中廷也不是腐儒，在他起草的兩則鬼怪妖狐故事中，極其隱晦地影射了南虞朝日薄西山，北國風潮正盛。
與人仙教的以教傳播，文武兼用不同，這次是依托書畫戲文話本生意，在窗前井上，河岸樓下，不知不覺，嬉笑怒罵之中深入人心。
虞京中，普慶帝拿著話本，問道：“這些欺天的話本是哪裡來的？”荀澈道：“是從江北，通過伏波樓的貨運送來的。在雙屏還有從北邊來的戲子搭台演唱。”
普慶帝道：“你們就沒看出來，這是要為衛逆張目麼？什麼光王佛轉世得正果，白龍王斬蛻了孽緣。不就是說，他衛逆是脫了舊胎的正果，朕是脫蛻的遺殼？謊話說得久了，也會當真，你立即責成禮部，刑部，凡刊印，收藏，買賣，演唱此類物事的，以入室行劫，從重從快處置。”
荀澈道：“陛下，這隻是民間戲曲，當不得真，況且現在大半個江南都在傳，就是我大虞禁絕，也擋不住外麵。倘若處罰過嚴，怕民心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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