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能買，現在老了，誰又能買回去看它死去呢？馬和人一樣，在什麼地方就要像什麼樣。你看旁的馬哪個有千裡之能？個個膘肥體壯，反倒是它，明明是有萬斤之力，偏偏食不能飽，骨瘦如柴。它知自己之能，又知自己之困，因此一世傷心。”
老把頭之言，發自肺腑，侯鐘若有所思，說道：“老師傅說得很對。人有命運，馬也有命運。我看老師傅你也有同感呢。”
老把頭咧嘴道：“我可不敢自比千裡馬，隻不過見得多了，有些感觸而已。”遲六他們已經挑好了馬，去和掌櫃的會賬。侯鐘跟著眾人趕了馬往回走，心中始終想著老把頭的話，不知不覺回到了伯爵府。
這一趟遲六是頭領，遲貴焦旺和侯鐘是跟班，三家一同買馬，比預計的講下來二十兩銀子。這些是不會上報的，遲六和兒子一家拿了十兩，焦旺和侯鐘一人分了五兩。四人都十分高興，隻恨這樣的機會太少。
府裡對這次買的馬十分滿意，遲六作為首領另有一份賞錢。侯鐘將錢裝在匣中，還沒來得及合上蓋子，門外柳大娘叫道：“開門！”
侯鐘將錢匣中銀子分開，隻留了分得的五兩和幾十個大錢，其餘的都揣在懷中。打開門，柳大娘笑著進來：“買馬回來了啊？”
侯鐘警惕道：“剛回來。”柳大娘伸出一手：“拿來。”侯鐘擋住錢匣：“什麼？”柳大娘說：“別以為我不知道，遲六給你五兩銀子，對不對，快拿出來。”
侯鐘道：“哪有你這樣的，我手裡不興有錢？”柳大娘子道：“你還小要錢乾什麼？聽話，娘給你拿著，將來買幾畝好地，你有機會脫了奴籍，就有了安身的本錢了。”
侯鐘道：“奴籍那麼好脫？再說我也有朋友，應酬交際都要錢的。”柳大娘子費力推開兒子自顧自奪過錢匣，正好看見那五兩銀子，拿在手裡說：“呶，那些大錢夠你用了。”想了想，又從腰上荷包裡摸出十來個大錢，扔在匣子裡：“夠你請人喝兩碗酒了。”
柳大娘見兒子不說話，一麵走一麵笑：“行了行了，往後娘不搶你的銀子了。憑你賞，好不好？你給娘一個大錢不嫌少，給娘一座金山不怕多。”
侯鐘見她走遠，將錢匣換了個地方藏起，決定剩下的一兩多銀子就放在自己身上。
郭伯濤道：“李四說沒說，扈家買那麼多馬要做什麼生意？”遲六說：“他說是要運米，別的沒多說。”郭伯濤道：“沒了官爵，錢還在，眼光還在。你留意一下，要是做這個有賺頭，看看私下能不能合股。”
勳貴們也缺錢，能多賺一點是一點。遲六道：“是，小的明天就去辦。要是合股的話，錢少不管用，至少要五千兩。”高伯濤說：“可以，先看準，真贏利了再提合股。”
遲貴走了，朱姨太從屏風後走出來：“老爺，就事可以叫我娘家去作。不然的話，咱們和扈家合作，皇上會不會多想？我娘家沒人在意，安全得多。”高伯濤道：“真是可行，我當然會照應你娘家，這回曉辰來，要好好溫書，爭取考一個舉人下來。”
朱姨太說：“曉辰縣試考得不錯，料想鄉試應該沒什麼問題。唉，我真希望他能一下考個進士來。”高伯濤啞然失笑：“全國每科的秀才有十萬，舉人才六千，進士隻有三五百人。就是再高的才華，也不一定能中進士。其實能中舉已經很不容易，經過咱們提攜提攜，做個小官，將來能做來從四品已經很好很好了。”
這是實在話，天下英才何其多，中進士的是真正的千裡挑一，萬裡挑一，有伯爵府照應，能平安做到從四品官，就足夠光宗耀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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