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時已經二月初了。回到伯爵府,一眾舊人都來相見。正堂中,高伯濤說道:“你小子不負我的期望,打出了戰功,也做了官。現在北境暫歇,調你回京任職是龐侯舉薦,你爹你娘也放心些。從府裡出去後,你也要好好乾,再立新功。有什麼事,就回來說,你一家都在府裡,這就是你的老家。”
夫人道:“小猴子,你出息了。將來要好好孝敬爹娘。遇到事為難就來府裡,你也是晚輩,我和侯爺都會為你作主的。”侯鐘道:“謝伯爺,夫人。鐘在外做事,府裡有什麼差遣絕不推辭。”
要的就是這句話,高伯濤和夫人對視一眼,微笑道:“去看看你爹娘吧。”柳大娘子今天最高興,特意換上了一身正藍色裙襖,身後的婆子們探頭探腦,不敢大聲,嘁嘁喳喳。月亮門人影一閃,一個身穿從五品武官常服的少年人突兀出現。
柳大娘子定睛一看,眼前這人不到十九歲,身高八尺,肩寬頸壯,猿臂狼腰,挺拔如槍。再看他皮膚已經風霜催刮,憑添幾分英氣,長眉下二隻目電光爍爍,紅唇中兩排牙慘白森森。
一身嶄新的青綠色盤領袍,胸前背後各有一塊熊紋,腳下是青黑色的牛皮薄底快靴,僅是往那一站,就有勃勃生機耀人眼目!
柳大娘子眼淚一下湧了出來,兒子回來了,做了官,比府裡的爺們還漂亮!侯鐘轉了一圈,說道:“娘,我這身衣服怎麼樣?”柳大娘子兩手扶著他的雙臂,說道:“我兒最好看。”
那些婆子們再不敢說話,等他們走遠,說道:“這回老柳家的算是直起腰來了,她兒子做了官,老了也有靠,咱們將來靠誰?”現婆子低聲說:“我聽我家老二說,小猴兒在北邊殺了少說上百個狄人,才換了這個官兒。從小沒看出來這小子這麼狠,殺人不眨眼呐。”
柳大娘子拉著兒子不撒手,說道:“你這下回來,伯爺給你換屋子嗎?”侯鐘道:“今天回來就是拜見一下,我現在是朝廷的官了,不能再住在伯爵府,會叫人說有山頭,不好。我得出去租一個房子,就這一兩天就要搬出去了。”
柳大娘子道:“叫你爹找找熟人,租一個體麵一點的院子。你這是幾品官?該有個院子才像話。”侯鐘笑道:“實職是從七品,掛了個從五品的虛銜。比縣太爺小一點,和縣丞差不多,大點有限。”柳大娘子道:“那個虛銜是什麼意思?”
侯鐘道:“要不是調我回京,就是從五品的實職千戶。管一千來個人呢,回了京這裡人官太多,沒有那麼多位置,隻能坐個從七品的官。不過這個小官據說每年收成不少……”
柳大娘子急忙拽他袖子,走到門口看了一圈,低聲說:“有多少?”侯鐘湊近她耳朵:“你可一點也沒變。”柳大娘子一拍他胸口:“快說。”“可能有二百多兩。”
柳大娘子喜形於色:“怪不得要當官!你別和別人說,免得有人向你借錢。你在這裡等著,我去廚下張羅兩個菜,晚上咱們三個吃一頓。”侯鐘拉住她,說道:“今天不在府裡吃,我和伯爺夫人說完了,晚上咱們出去吃。”
柳大娘子道:“那不是要花很多錢?”侯鐘笑道:“現在這些錢你兒子還花得起。”柳大娘子心為之寬,換了乾活的衣裳又出去乾活了。
侯鐘其實路上就琢磨好了,換個居所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一定是要方便上峰找到,還不能太惹眼,便請趙勳指點。趙勳便叫陳漁安排,顯然是早有準備。
也不奇怪,親自去北鎮找到侯鐘,必然重視,住址一事也要在計劃之內。陳漁得了指示,早有預備,就算侯鐘不提,他也要想辦法將準備好的居所介紹過去。
對手下人既利用又控製,是每一個做頭領的基本功課。給侯鐘安排的居所在城東北街鵲枝巷,背向主街,又臨近城東門,進出方便,又離照明司衙門不遠。
原本是一個商人的宅院,被趙勳收來公用,現在就作為租借給侯鐘的居所。這是一座一進小院,三間正房,東西各兩間廂房,院中栽有一棵高大海棠樹。
這間院落每年的租金就要四十兩白銀,尋常人家一年收入也租不起。對於現在侯鐘來說,也要占他每年兩成以上的收入。想到這是陳漁安排,拒絕了怕不好,便一口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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