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幾家歡喜幾家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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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是一國的心臟，京城的格局就是全國的格局，出城往北，就顯得空曠荒涼。要是捉些野雞野兔，出城即可，無所謂方向，要想獵取豬鹿獐之類的大獸，就要往北了。
小公子很少在雪後騎馬，小心翼翼，生怕滑倒。見侯鐘心不在焉，問道：“你想什麼呢？”侯鐘道：“我在想去哪打獵，離城才走十多裡，日頭都老高了，太遠是去不了了。”
小公子道：“雪後太滑，本來就走不快。咱們去落日莊，晚了就歇在那，明天再打獵，正好叫他們給探一探哪有大獸。”
侯鐘道：“落日莊是皇家獵場吧，咱們去不了。”小公子仿佛有些驚訝，愣了一下，說道：“皇家獵場怎麼了，又不是不讓別人進。你跟著我去行了。”
侯鐘心道：你是皇親國戚當然行了，別人過牆都要打四十棍。小公子走得累了，微微見汗，解開領襟，涼風一下灌進了衣服，吹得他渾身一哆嗦。
侯鐘道：“快把領子蓋上，出汗見涼風可了不得，沒聽說過將軍最怕卸甲風麼？要命的。”他這一說，小公子也覺得後脊背麻凜凜惡寒，趕緊扣上了領襟。
走了幾步，小公子道：“你敞著衣襟不怕嗎？”侯鐘笑道：“我就沒出汗。這個速度都沒有如斥候用腿走得快。真正行軍打仗，不能到地方，人家吃完飯都睡一覺了。”
小公子臉上一紅說：“那差多少？”侯鐘說：“走了一個時辰了吧，不到二十裡，一天十二個時辰，不吃不睡才走二百四十裡。”小公子說道：“那是真慢，人家六百裡加急，是咱們速度三倍。”
侯鐘道：“那可不對，人一天最多走六個時辰，馬也走不動，你一天走一百二十裡，隻是人家的六分之一。”小公子說道：“那可真差太多。你打仗的時候一天能跑多遠？”
侯鐘說：“那可沒有固定的，有一回和北狄人打亂套了，一天就跑了幾百裡，一會兒去打人，一會兒被人打。本來去伏擊的，中了圈套，又逃命。從一條河下遊過去打人，聽說老家被偷了，又從上遊打回去，再從下遊追回來。”
小公子聽得出神：“那誰贏了？”侯鐘道：“打了個平手，都再也打不動了。打仗也不能隻論損傷人數，誰贏誰輸還得全局去算。”
小公子疑問道：“什麼叫全局去算？”侯鐘說：“比方說北狄往南打咱們，是因為他們沒有咱們糧食穩定富足，百業俱興。隻要搶得三五個城，就能大大解決他們的器具冬糧，和生活必須來源。如此來看，既便損上些兵馬，也是值得的。再因此強壯國力，後續南下便愈來愈強。但他們也不是隻有一個敵人，損傷兵馬的極限是不能使別人有機可乘，是否達到這個平衡，就是全局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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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道：“這個我懂，咱們人多，同樣損失一萬人，還是咱們勝了。”侯鐘笑道：“賬不能這麼算。和居家過日子一樣，方方麵麵都要照顧到，不能光看打仗，做工，種田，養蠶紡織，挖礦都要人的，都打仗死了，自己國力也損失了。好比一個人長期饑餓趕路，暫時是省了時間多走幾步，久則生病，不但耽誤行程，還可能致命。”
小公子道：“那打起來誰顧得了那麼多？”侯鐘見他率真有趣，便多說兩句道：“所以皇帝要考慮百年之計，宰相要考慮十年之計，臣工要想一年之計，百姓要想春秋之計。為大將者未戰先慮，國力，民意，兵勢，一城一地，至於堡壘營寨，均需服從全局。小兵麼，隻要按令行事，說走十裡，不能走九裡，就算行了。”
小公子想了想，忽然笑道：“你這都聽誰說的？”侯鐘道：“聽戲文說的。快走吧，一會雪化了，濺得都是泥水。”
可是小公子的騎術隻能算粗通，在春夏大路上奔跑，這樣雪後濕滑的小路連馬都打滑，不敢快走，中午才遠遠看見落日莊。侯鐘在馬上小憩，憑馬慢慢走，卻從不打滑，小公子等人都累得夠嗆，吵著要休息。
第一場大雪，天還未寒透，太陽一照便要融化。果然一跺就是一包水，沒個地方可坐，身上熱，腳下涼，說不出的難受。勉強歇了片刻，一行人繼續上路，捱到落日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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