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旗號討伐，絕不許惡人逍遙。傳旨梧州將軍姚縝，南鎮軍指揮劉沸，淮左都督孟瓚，全力圍剿，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儘誅餘氏。”
一言即出，滿堂愕然，追到天涯海角，餘氏的主脈在江南，難道說陛下要過江？百餘年來，大江天塹，南北分明，不但是各守疆土，實際上是誰也打不過去。如今皇帝說追到天涯海角，就為了區區沈家三四十口人命？
有心人立即想到，去年大勝，皇帝雄心暴漲，想必是要乘勝過江了。可是大衛已經空虛，怎麼經得起這一番鏖戰？過猶不及，說不定大衛就此轉入下坡，跌入穀底。
皇帝正在頭頭，慷慨激昂，誰敢忤逆？別看禦史言官平日以骨鯁硬臣自居，真到了這種關頭，沒有人敢提異議。
散朝之後，禦史關林等了一會，他是七品，站在大殿後麵自然先出，要等的侯鐘是正二品幾乎在金階下最前麵，要晚一陣才出。關林似笑非笑：“恭喜侯都督，又要建功立業了。”
侯鐘莫名其妙：“什麼意思？”關林道：“誰不知道你侯都督愛打硬仗，專出奇兵？過江追餘的計策是你提的吧？不出意外，你又是統兵大將，掃北過江，你的功勞可是無八可比呀。”
侯鐘想了想：“是我記性不好，還是耳朵有病？我怎麼沒聽說要過江的話？”關林冷笑：“你好會遮掩，天涯海角也要追剿是不是陛下說的？明知道餘家主力在江南，這還不明顯麼？侯都督，官做多大才叫大？一將功成萬骨枯，你已經是正二品的大都督，說句位極人臣不過分了。何必要鼓動陛下再開戰端？我大衛國庫空虛，百姓苦不堪言，稅都收到了明年，嘿嘿，都化做了都督這一身殷紅緋袍。”
侯鐘道：“剛才殿上怎麼不說？”關林一窒：“解鈴還須係鈴人，你位高權重，說一句陛下自會聖裁。”侯鐘點點頭：“有道理，你回去吧。”
關林道：“下官良言相勸，望都督以天下蒼生為念，不要再妄動刀兵了。”侯鐘邊走邊答應，關林追上去扯住他的衣袖：“都督，不止南邊，營州兵馬歸你提調，你也要約束一下不要隻顧搶功，地方百姓不堪其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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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句聲音頗大，還沒走散的眾官員都聽見了，有要上轎的，上車的，都停了下來，扭頭看去，廣場上四十來歲的中年綠袍七品禦史拉住二十多歲的年輕緋袍二品都督，梗著脖子，據理力爭。
侯鐘看著關林頭上冒汗，眼中帶淚，將他緋袍扯裂數寸。百官都在看著他，侯鐘忽然笑了笑，問道：“關禦史，今天是幾月幾日？”
關林一愣：“五月十三。”侯鐘道：“京郊的冬麥都割完了麼？”關林不明所以，侯鐘又問：“水稻長得多高了？該除幾遍草？”關林支吾道：“這我怎麼知道？”
侯鐘拍拍他的肩膀，說道：“關禦史，老百姓不關心我升不升官，打不打仗。他們關心的是麥子是不是趁天晴好收倉，水稻及時插秧除草捉蟲。一年到頭有沒有吃的，每天幾乾幾稀，收田稅的時候有沒有貪官汙吏重重克扣。”說罷，袖口一振，便抽了出來，揚長而去。
關林被他幾問堵在喉嚨裡說不出來，禦史言官盯的就是百官行止，糾察官員。嘴上說國計民生，也不能說錯，但真正說落到實處，農事，水利，他們其實是不通的。
口號是為百姓減輕負擔，被侯鐘橫打一岔，詭辯問其是否知農。到底是讀書人，下意識不服自己竟有不懂的。這一步踏偏，就被侯鐘牽著鼻子帶上邪路，連原來要說的都忘了。
待關林回過神來，侯鐘隻剩一個紅點，不禁懊悔中了詭計。幾個位高權重的老臣見侯鐘戲耍關林，不禁莞爾。
皇帝聽得回報，笑道：“言官雖然善辯，分在什麼場合，金殿之上不容人反駁，隻能正麵回答，顯得他們無往不利。出了殿門，怎知侯鐘的奸詐，幾句話就繞得他雲裡霧裡，再多說幾句，怕要慚愧得他閉門不出了。”
賽林道：“臣工職責本就不同，誰也不可能是全才。關禦史答不上來也屬正常，就臣也不知道現在京郊水稻多高了。”
皇帝道：“可是侯鐘知道。不然他也不會隨口問出，關林怎麼知道營州兵馬調動之事？各州軍務是鎮守將軍自決，報請兵部核準，連知府都都隻有協調知會之權。遠隔數百裡，李照動了不過數日，關林就已知道，在大庭廣眾之下喧嘩，這誰走漏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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