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遍四季，真是神仙行事。”卓謙道：“你若快馬西行，一路上就能見到春夏秋冬，可是靜處一地，不必遠行，也自然有四季景色。天是同一塊天，月也是同一輪月，山川迥異而已。”
侯鐘由衷道：“得暇之時，我也走上一遭，開開眼界。”卓謙說：“青苗商會以商為主體，實則也有兼理天下有無，廣庇饑寒困苦之責。因此，行為上看，有些怪異。”
章漱玉道：“原來貴會還有這樣的胸襟。”卓謙道：“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區區數十年，彼為山上草，我為江底魚，實無高下。”
方恪仁道：“那依卓大當家所見，天下哪國最強？”卓謙道：“國之強弱也並非一成不變。今日我強，或許明天就是別家強。除非各國都打一場，勝了的才是最強。”
暢談許久，卓謙還要去蜀中處置一筆生意，放下茶杯便起身離去，宛如來時一般無跡可尋。章濯玉道：“老侯，你說卓大當剛說的是真的嗎？”
侯鐘道：“當然是真的，他沒有理由說假話。常言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大衛久在中原，難免一葉障目。行萬裡路也罷，讀萬卷書也罷，都是令人明智，明智之後呢？就是試一試是否真的有了超人的本領。讀書人說，為生民立命，練武人說，打遍天下無敵手。”
章濯玉道：“還有為萬世開太平呢？”侯鐘歎道：“連聖人也沒能為萬世開太平。聖人去後，他的微言法語竟分了數個門派，一句話都能為各人曲解成截然不同的意思。何況是常人了。”
方恪仁道：“景聲未免太過悵然，聖人的話還是正傳得多，為天下定倫，才有曆代的盛世。”侯鐘不置可否，言語辯論失之於偏頗，除了讓雙方都覺掃興，生出隔閡，再沒有別的用處。
章漱玉道：“好了，咱們誰也不是聖人，還是遊玩好了。”方恪仁道：“正是，這裡最有名的是大照壁，原先是最早煉藥治病，築牆防野獸的。現早成古跡了，許多文人墨客都要在上麵題詩填詞。”
章濯玉道：“大家都去寫，不早寫滿了？”方恪仁笑道：“可不是嘛，不過大照壁就在露天，風吹雨打的。寫上的字存不了幾天，而且每年加修的時候填土都會蓋上原詩。”
章浣玉奇道：“那不是白寫？”方恪仁道：“真正好詩詞，都會有人專門記下來的。沒掩沒的都是些沒什麼文采水平的。”
侯鐘大笑：“好！好！”章漱玉嚇一跳，皺眉道：“你抽什麼風？”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禁笑了出來。
不愧是古跡，一百餘年，就是無生無知，殘垣斷壁，人經過時總會聯想到它經曆過往，自然生出了許多感慨。土牆在露天，不知寒暑，任憑風吹雨打，過客們憑吊過後，心有所感，記於其上，或詩或詞，於土牆來說，不過是幾道塗料，至多不過數月，便沒了痕跡。何況年年有人又重新抹土，多少文人騷客，隻得數日風采，轉眼就被後來人揮毫遮住。唯有遊蕩人日間倚在牆根曬暖，夜間跳入圈牆中避風避野獸，這土牆的功效仍未失築立本意。
章漱玉心有別樣感觸，瞥著走在一旁的侯鐘，心道這小子什麼時候變了，不是那時候有些機靈狡猾，一心出頭的少年模樣。
侯鐘站在圈牆邊，見那土牆方圓不過六七丈，六尺高，用碎石堿土混草莖築成，每隔丈許均有窄門，可容人單身出入。年複一年塗抹修補，牆體厚達五六尺。
此時還有幾夥書生模樣的人在牆前苦思冥想，看樣子打算題上幾首詩。有人看見這一行人，都是華衣貴服，顯然身份高貴，而且還有兩個女子，一長一少，都是頗為美麗，頓時整衣弄帶，高聲吟誦起來。
真有幾個認得方家兄弟，上前說話，言語間瞟向章家姐妹，旁敲側擊，打探這兩個女子是何人。方恪仁一一答對，心道你們倒是會攀附，可惜隻有眼光沒有本領，光憑幾首詩文入不了大將軍的家門。
章漱玉見侯鐘出神，問道：“你在看什麼？”侯鐘回過神，說道：“我想，當初此地是兩河泛濫，廢馳荒蕪之地。大約最先就是建了這道圍牆，令流浪之人有了一個托身避禍之處。漸漸地聚起人來，才有了今天的縣城。篳路襤褸，不過如是。”
章漱玉道：“都道秦王威震天下，但其並非隻憑兵馬武功，如今西域各城均是他一手打下的基礎。聽說涇川是天下有數的大城，也是秦王立國時硬從荒野上撮土起基，逐漸建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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