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鋪簷下的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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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盞掛在雜貨鋪簷下的油燈，沒有因為舊刑場的三具屍體熄滅。
第四天夜裡，帝都北區仍有人圍在那張矮桌前。掌櫃把半扇門板卸下來，壓在桌角的原賬已經被抄成了十幾冊。
有人拿著發黃的稅票核糧，有人報出被征役後再沒回來的人名，也有人隻是站在燈下聽著，等到街坊把一筆筆數目念完，才悄悄把自家藏了多年的白條掏出來。
帝國當然不會容忍這種事繼續下去。
清晨，警備隊撞開一間窄小的出租屋，從床板夾層裡搜出兩本抄賬和幾張尚未送出的糧單。他們抓走的年輕人叫埃裡克，原本隻是稅務所裡負責謄寫數字的雜役。
老賬房死後，他怕那些頁碼散失，便把各家交來的記錄逐頁抄成副本，又用自己微薄的工錢買了紙。負責搜查的軍官把那一摞紙踩進泥水，隨即命人給他套上鎖鏈，拖到北區集市中央。
那裡平日賣的是菜、舊衣和廉價的麵餅，如今卻被臨時搭起木台。副官站在台上，攤開一份寫好的供狀，聲音響得讓半條街都能聽清。
“埃裡克受夜襲脅迫，偽造軍糧賬冊，煽動民眾聚眾作亂。隻要他當眾認罪，交代出同黨，警備隊可以從輕處置。”
埃裡克跪在木台中央，手腕上的鐵環磨破了皮，臉上還有被押來時打出的淤青。副官把筆塞進他手裡，又彎腰壓低聲音：“想想你妹妹。你簽了，她還能安安穩穩地留在城裡；你不簽，連給她送麵粉的人都會知道該躲著你家。”
他本可以點頭的，台下已經有人低下頭不敢看他。隔著人群，他甚至看見妹妹躲在鄰居身後擔憂地看著他，嘴唇咬得發白。埃裡克握著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紫，過了很久才把那張供狀推回去。
“其實我怕得很。”他說得並不大聲，卻讓附近的人都聽見了。
“可那些賬上寫的不是數字，是人。誰家的糧被拖走，誰家的孩子被征役隊帶走，誰死在礦車底下，都有名字。我今天把他們賣了，以後就再沒有人敢站出來。”
副官臉色沉下來，走到他身邊一腳踹在他肩上。埃裡克被踢得倒向台邊，咳出一口血，仍沒有去撿那支筆。
人群裡沒有人高喊，也沒有人衝上木台。恐懼像一層沉甸甸的布，蒙住了每一張臉。底下的人仍舊害怕，隻是沒有任何一人站出來替警備隊指認誰遞過賬本，誰去過雜貨鋪。
賽琉趕到時，正看見副官拔出短鞭。她抱著小可擠過圍觀的人群，聲音比平日更急：“住手！嫌犯還沒有經過審理，誰允許你在街上用刑？”
副官收住動作，臉上堆起一層敷衍的笑：“賽琉小姐，這是上麵的意思。夜襲剛殺了歐格隊長，北區又有人借機鬨事，總得讓他們知道規矩。”
“規矩不是讓你先把供詞寫好，再逼人簽字。”
賽琉接過那張紙，看到上麵連“於何時何地受夜襲威脅”的細節都填得齊全，唯獨沒有一句出自埃裡克本人。她心裡浮起一陣說不出的煩躁，卻仍沒有放下戒備，“把他送回警備所，我會親自問。”
副官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剛要說話，集市邊緣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一輛裝滿煤炭的貨車被掀翻，黑色煤塊順著斜坡滾進人群。街邊幾名孩子來不及躲開，驚叫著被擠到木台下方。
亞瑟從人群後走出來時，沒有拔劍。
他抬起右手，淡金色的魔力沿著手甲流轉。下一瞬，原本四散滾落的煤塊像撞上無形壁壘，在半空齊齊停滯，隨後被一股橫卷而來的強風推向空地。
“先帶孩子離開這裡！”他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楚地壓過了驚呼。
塔茲米翻上台麵，替埃裡克擋開撲來的士兵；赤瞳的村雨沒有出鞘，她隻用刀鞘擊中幾人的手肘和膝彎，讓他們再也拿不穩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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