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
伊戈爾領著他穿過大廳、繞過旋轉樓梯、走進一間專屬電梯，那電梯顯然經過了改造，轎廂比正常尺寸寬了一大圈，內壁還包了一層軟墊，生怕蹭著哪家貴客的肩。不過耶格爾擠進去的時候，整個電梯轎廂明顯往下一沉，鋼纜發出了一聲被冒犯的呻吟。
頂層的會客廳。
門開的一瞬間，暖烘烘的香氣先撲了出來。然後是滿室柔和的燈光，地毯軟得每踩一步都像陷進雪堆裡，牆角擺著幾盆從須彌運來的綠植，在至冬的嚴寒裡硬是靠暖氣和玻璃罩活出了熱帶風貌。
而正中間，茶幾上擺著滿滿當當的奢侈茶點：三層銀盤架，底層是各式酥皮糕點，中間是精巧的慕斯杯和布丁，頂層碼著顏色鮮豔的水果塔和巧克力薄片。旁邊一壺果茶正冒著白氣，玻璃壺身裡能看到橙色的果肉和乾花瓣在熱水裡慢慢舒展。
沙發對麵坐著一個男人。
潘塔羅涅。第九席，至冬銀行掌控者，富人。
他保養得好。黑色的長發梳得一絲不苟，五官斯文柔和，下頜線條乾淨，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西服，領口別著一枚金線刺繡的紋章。他正端著茶杯，聽到門響就抬了抬眼，嘴角浮起一個溫和的毫無攻擊性的笑。
"判官閣下，歡迎。"他站起來，放下茶杯，朝耶格爾微微頷首，"請坐。"
耶格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麵前的沙發。嗯，特製的。比正常尺寸大了將近一倍，扶手加寬，坐墊加厚，底下明顯做了額外的鋼架加固，從地毯下凸起的形狀就能看出來那層墊子底下焊了鐵骨。這顯然是提前準備的。
嘖嘖嘖，又一隻老狐狸。
他坐下去。兩噸多的重量壓下去的時候，沙發底部的加固鋼架發出一陣壓抑的呻吟，但硬生生扛住了。坐墊的填充物足夠厚實，居然讓他產生了一種這就是正常椅子的錯覺，在終結甲裡坐下來的感覺通常像坐在一塊石頭上，但這次不一樣。
"這是我在至冬能找到的最結實的沙發了。"潘塔羅涅重新坐下來，給自己續了一杯茶，動作不緊不慢，手指握著杯柄的姿態優雅得像在做藝術品鑒賞，"希望您坐得還舒服。"
耶格爾的目光從茶幾上的三層銀盤掃過，然後落在對麵那張斯文的笑臉上。
想吃。
真的好想吃。
開玩笑，他在戰錘那邊吃了三百多年的能量棒，屍體澱粉塊，營養膏以及亂七八糟的混合流食，所謂的高標準夥食，無非是能量棒裡的蛋白質來源能標注得具體一些而已。真正的食物？熱騰騰的、能嘗出甜鹹層次的水果塔？酥皮一碰就碎的奶油酥？他的味蕾已經三百年沒正經工作過了。
那些糕點餅乾的香氣順著暖氣飄過來，酥皮的黃油氣息、奶油的甜膩、果醬的酸亮，裹在一起往他的嗅覺傳感器裡鑽。耶格爾覺得自己就像餓了一整個冬天剛鑽出洞的熊，麵前攤了一桌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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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能動。
對麵坐著的是隻笑麵虎，這桌茶點就是餌。你伸手拿第一塊，人家就記你一筆，這老狐狸的腦子估計已經把每一款糕點對應的人格分析碼成了表格歸檔了。
耶格爾咽了一口不存在唾沫的乾燥喉嚨，在心裡默默給這桌茶點打了分。
NND，這比你色孽的低語還難抗。
色孽的腐化是強烈的，邪性的，赤裸裸的誘惑 而這桌茶點他媽的是溫吞的，日常的，帶著"吃吧沒事就一塊"的善意陷阱。
對麵的潘塔羅涅仿佛沒注意到耶格爾的內心活動，或者注意到了但沒有點破，隻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輕輕放回杯碟裡，發出極細的瓷器碰撞聲。
"判官閣下初至至冬，一切可還適應？"富人開了口，聲音溫潤如玉，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天生會聊天的節奏感：“生活起居上若有不便之處，儘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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