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生生的至冬少女說出來，居然沒有那麼別扭。
"啊這……"蕾婭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點，手指絞得更緊了，"大人，直呼您姓名……"
"來，叫一聲聽聽。"
蕾婭低著頭躊躇了七八秒。屋外的風雪在窗欞上刮過，發出細長的嗚咽。她的嘴唇動了動，像一條擱淺的魚在找水源。
"……耶……耶格爾。"
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最後一個音節幾乎被窗外的風聲吞掉。
耶格爾靠回椅背。
誒。他舒服了。
他以前在戰錘那邊，聽那些凡人一口一個"大人""閣下""尊貴的天使"，耳朵都快起繭子了。每個詞都像鐵鏈子似的，捆得人喘不過氣。唯一一次有人叫過他的名字，還是……
等等。
耶格爾的思緒突然斷了一拍。
還是在中巢。
那是幾百年前的事了。他當時作為灰騎士第三兄弟會的遠征支援，路過一個被千子巫師滲透的中巢世界。當地戰況慘烈，平民死傷過半，他們負責清理一處被混沌腐化了的聚居區。那時他才剛剛成為灰騎士沒多久，連爆矢槍的彈道都沒完全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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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從廢墟裡探出頭來，渾身是灰，臉上蹭著乾涸的血痕，她看見耶格爾身上那身銀色陶鋼甲時，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張嘴喊了一句：
"帝皇的天使來救我們了！"
然後耶格爾舉起了爆矢槍。
因為靈能掃描顯示，那孩子和她身後的姐姐哥哥，身上全都殘留著亞空間標記。千子的巫師把整條街的居民都當成了祭品，活人身上烙的咒印足以將方圓百裡的所有靈魂獻祭給奸奇。
他開了槍。三發爆矢彈，三朵血花綻開在廢墟的灰塵裡。那女孩眼睛裡的光熄滅的瞬間，耶格爾的麵甲內部屏幕閃過一條數據："目標威脅已清除"。
他起碼半年沒走出來。
那時候他不敢去找牧師，更不敢在兄弟會的修士麵前流露半點異常。一個灰騎士，一個被帝皇親手揀選出來的惡魔獵手，為幾個被混沌汙染了的凡人感到愧疚？那隻會讓自己成為被懷疑的對象。審判庭那幫人的嗅覺比尋血獵犬還靈，但凡你露出一點"不夠堅定"的破綻，下一秒就會被拖進審訊室翻來覆去地拷問靈魂純度。
所以他隻能自己扛著。然後繼續戰鬥。繼續開槍。繼續當一個所謂"合格的灰騎士"。
直到現在。
"……耶格爾？"
蕾婭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大了那麼一丁點。耶格爾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愣了好幾秒，目光焦點渙散地落在少女的臉上，大概看起來跟個癡呆的鐵罐頭差不多。
他猛地搖了搖頭，嘴角抽了抽："沒事，我剛剛在想事。"找了個無比拙劣的借口。
蕾婭沒追問。她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灰藍色的瞳孔裡映著耶格爾那張沒戴頭盔的臉—，說實話，帝皇給他整容之後的模樣他自己也沒好好看過，但至少蕾婭看他時沒有露出"這人怎麼長得跟鐵砧成精了似的"的表情。說明老黃皮子的手藝還算過關。
耶格爾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椅子在他屁股離座的瞬間發出一聲解脫般的歎息。
"我們馬上要去往蒙德。"他說，抬手按了按後頸，鐵手套敲在頸甲上叮當響，"你或許還沒有買換洗衣物。"
他低頭看了一眼蕾婭身上那件灰藍色絨布裙。好看是好看，但也就這一件。一個姑娘家出門遠行，連件替換衣裳都沒有。
"走吧。"他把桌上的地契和報紙隨手卷了卷塞進盔甲側麵的收納匣裡，"出去買幾套衣物，順道買些其他東西。"
蕾婭明顯愣了一下，腳下沒動。耶格爾已經走到門口了，回頭看她，挑了挑眉："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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