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出均勻的節拍。
"哎呀，這不是裁決人閣下麼。"
那個聲音溫和得能滴出蜜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我早就知道你會來的從容。
耶格爾轉過身。
潘塔羅涅，或者說富人站在門口，一身墨藍黑色的呢子大衣，鑲著銀灰色狐裘。，稀罕玩意兒。那張永遠掛著淺笑的臉在壁爐火光裡被映得半明半暗，鏡片後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真是巧啊。"富人邁步走過來，目光從耶格爾的麵甲上滑到他身後的蕾婭身上，停頓了半秒，"我來這邊處理些賬目，正巧碰上閣下。"
巧。巧你大爺。
耶格爾心裡冷笑了一聲。他敢拿帝皇那坐在黃金馬桶上的溝子打賭，這老算盤絕對是在附近安了眼線，自己一出院子就有人飛報給他了。什麼巧，都是安排好的。
"潘塔羅涅閣下。"耶格爾也把語氣壓得客氣，鐵手套攥著金卡的一角，"來取些路上用的盤纏。正巧，省得我再去您府上叨擾了。"
富人笑得眉眼彎彎："閣下言重了。這張卡本就是為您準備的，女皇陛下親批的額度，您想怎麼用……"他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又飄向蕾婭，"……想怎麼用都可以。"
他走近了兩步，鞋子在磚地上的聲響清脆。
"對了，這位小姑娘……"富人偏了偏頭，視線落在蕾婭身上，那種打量貨物一般的評估眼神讓蕾婭不自覺地往耶格爾身後縮了半步，"是閣下的侍女嗎？"
耶格爾往前一邁，半個身子擋在蕾婭前麵，高度差讓他俯視富人的角度像一尊鐵塔俯瞰一隻穿大衣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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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劍侍。"他說。
"劍侍？"富人挑了挑眉，笑容的弧度不變，但眼睛裡多了一絲探究的意味，"閣下好雅興。不過，"如果閣下覺得身邊侍奉的人手不夠，我這邊倒是可以安排幾位訓練有素的女仆過來。至冬貴族府邸出來的，規矩禮儀或是雜務，樣樣都拿得出手。"
送幾個女仆過來。
耶格爾差點沒繃住笑出來。送女仆？送眼線還差不多。到時候那幾個訓練有素的女仆每天把耶格爾吃了什麼，跟誰見了麵，盔甲放在哪，出門幾點回來，事無巨細全報給富人，那自己這日子TM還過不過了？
"不必。"耶格爾把金卡往前一推，"我有這一個就夠了。灰騎士的劍侍，一個人頂十個。是吧，蕾婭？"
身後的少女愣了一下，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馬尾辮在肩頭甩了一下。動作幅度大得有點誇張，顯然是被趕鴨子上架硬撐出來的底氣。
富人的笑容絲毫未變，隻是那對鏡片後麵的眼睛又彎了彎。"既然閣下這麼說，那便依閣下。來…"
他側身朝櫃台後那個還在哆嗦的職員做了個手勢。
"把裁決人閣下的金卡，一千萬摩拉，現取。"
職員腿一軟，差點跪下去。一千萬摩拉在至冬是什麼概念？富人麵不改色就替他"做主"了，連問都沒問耶格爾想取多少。
耶格爾的牙關在麵甲後麵咬了一下。這老狐狸是故意的。讓自己取越多越好，取的錢越多，日後欠的人情就越大。這些摩拉看起來不多不少，恰好是一個讓人記住了又還不起的數。
櫃台後麵劈裡啪啦一陣響，成遝的摩拉被碼好裝進皮袋裡，鼓鼓囊囊一大包。職員雙手捧著袋子遞過來，耶格爾單手接過，掂了掂，麵甲下傳出一聲"謝了"。
富人目光落在那隻鐵手套攥著錢袋的動作上，嘴角的弧度又彎了一度。那意思是：拿著吧，拿著你欠我的。
耶格爾當然看出來了。
他心裡冷笑了一聲。麵上卻道："潘塔羅涅閣下厚愛，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記下了。至於記在哪兒，怎麼還，什麼時候還，那就不好說了。
耶格爾有一個樸素的理論。他在灰騎士裡待了三百年，跟混沌巫師打過腦子仗，也跟審判庭那幫神經病打過腦子仗。學到的最大教訓是什麼？是不要跟打算賴賬的人講信用。
這套金卡他今天用了。摩拉也取了。富人心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你用我的錢就欠我的債，日後你總得還我點什麼"，但他耶格爾的算盤珠子撥的是另一個調：我現在先用，至於日後我認不認，那可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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