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遊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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枇杷樹後麵是一棟木屋。
和村裡其他木屋不太一樣，這棟屋子的木板沒有漆過，卻保養得極好，木紋清晰可見，在午後的天光下泛著溫潤的暗褐色。
屋簷下掛著一串風鈴，是用曬乾的葫蘆殼做的，風一吹互相碰撞，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屋門半敞著，裡麵有人影走動。
李建還沒走到門口，就衝著屋裡喊了一聲：“姐！”
屋裡走動的人影停了一下。
然後腳步聲急促起來，一個老太太掀開門簾，三步並作兩步從屋裡走了出來。
老太太穿著一身靛藍色的斜襟短衫，領口和袖口繡著繁複的花紋，花紋用的是暗紅色的絲線，像是某種古老的藤蔓圖案。
腰間係著一條黑色的圍腰，圍腰上綴著細密的銀飾，動作之間發出細碎的聲響。
下身是同樣靛藍色的百褶裙，裙擺到小腿的位置，露出一截綁腿，綁腿上纏著黑色的布帶，整整齊齊的，一絲不苟。
她頭發花白，但沒有一根散亂，在腦後盤成一個髻，用一根銀簪固定住。
耳垂上掛著兩個銀耳環，耳環是螺旋狀的，在光線裡偶爾閃一下。
臉上皺紋不少，但一雙眼睛格外有神，看見李峰的時候，那雙眼睛先是一愣，然後彎了起來。
“小峰來了。”
魏淑娟的語氣很平常，像是這個孩子昨天剛來過，今天又來了。
不是十幾年沒見的那種生疏，也不是刻意做出來的親熱，就是一句簡簡單單的話。
然後她快步走到李峰麵前，微微仰著頭打量他。
李峰比她還高了半個頭。
魏淑娟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從他的額頭移到眉毛，從眉毛移到鼻梁，從鼻梁移到下巴，像是在端詳一件什麼東西。
然後她笑了。
“比你太爺俊多了。”
李建在旁邊低頭，對李峰說：“快給乾奶奶問好。”
李峰趕緊站直了身子，規規矩矩地鞠了一個躬。
他感覺外套內袋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小刀大約是嫌他彎腰的動作擠著自己了，不滿地用尾巴拍了拍他的胸口。
李峰趕緊直起腰，用手隔著衣服輕輕按了按那條蜈蚣，示意它安分點。
“乾奶。”
魏淑娟連忙伸手扶他，嘴裡說：“一家人客什麼氣，一家人客什麼氣。”
她的手不軟，骨節分明，扶著李峰胳膊的時候有一種穩當的力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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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李峰拉直了，又上下看了看，眼神裡帶著一種審視的意思，但臉上是笑著的。
“這小子，神元氣足，精神飽滿。”
她拍了拍李峰的肩膀，又捏了捏他的手臂，動作熟練得像是在挑什麼牲口，“是個養蠱的好苗子。”
李峰聽到“養蠱的好苗子”這句話，臉上的表情差一點就沒繃住。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高興。
這大概是在誇他，但怎麼聽都像是外婆誇一隻雞“好肥”。
魏淑娟的目光忽然落到了李峰的胸口位置。
準確地說，是落到了他外套內袋的位置。
那裡鼓起一個小包，剛才李峰彎腰的時候，有什麼東西在衣服底下動了動。
“拿出來我瞧瞧。”她說。
這句話的語氣和剛才完全不同，帶著一種行家才有的篤定。
李峰看了爺爺一眼。
李建微微點了下頭。
他伸手探進外套內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細長的竹筒。
竹筒隻有手指粗細，表麵被摩挲得光滑油亮，一頭用紗布封著，另一頭塞著軟木塞。
他把軟木塞拔開，將竹筒微微傾斜，攤開手掌。
一條通體赤紅的蜈蚣從竹筒裡爬了出來，落在他的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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