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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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清河村回來，腳上還帶著山裡的泥，李峰第二天就坐回了教室裡。
他盯著手上的數學卷子，筆在指尖轉了一圈，輕輕地歎了口氣。
“腳踢洞中螈，拳打守山蠍。現在竟然還在趕作業。”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倒也不是真在抱怨。
平日裡老師布置的作業，他課間就順手寫完了。
可放假這幾天，音樂老師帶著合唱排練，美術老師搞什麼手抄報評比，連體育課都被拉去練隊形。
所有正經能寫作業的時間全被這些“副科”占完了。
對李峰來說，在美術課聽老師講怎麼畫笑臉，遠比做卷子難熬。
“李峰，這道題怎麼寫啊？”
前桌的女生回過頭來，把練習冊攤在他桌上。
李峰掃了一眼，是道相遇問題。
他拿過草稿紙，一邊畫線段圖一邊講：“你看，甲從A到B，乙從B到A，兩個速度不一樣，相遇時間就是總路程除以速度和。這裡注意單位換算，先把千米換成米，再算。”
他講得很細，完了還問一句，“聽明白沒？”
女生點點頭，又搖搖頭，李峰便換了個思路再講一遍，直到她點頭為止。
他和往常一樣，對來問題的同學幾乎有求必應。
對他來說這也沒什麼，講一遍等於自己又複習一遍，加深記憶，還能順便看看別人容易錯在哪。
張楚嵐坐在他旁邊，看著剛剛問完題、一臉輕鬆走開的女同學，又轉頭看看正在低頭整理草稿紙的李峰，忽然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李峰，你真是一個溫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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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的手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著張楚嵐。
這小子眼睛裡有種很複雜的東西，說不上來是什麼，像羨慕，又像失落。
李峰沒想到他會突然說這個。
溫柔。
這個詞他從來沒往自己身上放過。
他把筆帽合上，轉過身來，認真地回了一句：“溫柔？我並不覺得。我做這些，對我自己也沒什麼壞處。”
“是嗎？”
張楚嵐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不以為意，“你家裡條件那麼好，性格也好，大家都挺喜歡你的。這不就是溫柔嗎？”
張楚嵐說完，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
他想起這段時間自己的生活。
一夜之間，爺爺不見了，爸爸也不見了。
留下的話隻有一句：不要暴露手段。
他能感覺到校門口那些便衣，能感覺到某些視線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在別人身上更長。
他每一天都活得像在走鋼絲。
白天要裝成普通小學生，上課、寫作業、和同學玩；晚上回到出租屋，一個人對著牆壁發呆，把白天做的事一件件翻出來想，有沒有哪裡做得不對，有沒有哪句話說岔了。
而李峰不一樣。
他就像一顆自己會發光的石頭，不用刻意做什麼，自然就會有人圍過來。成績好，脾氣好，會講題，會畫畫，沒有半點攻擊性。
張楚嵐看得出來，這種受歡迎不是裝出來的。
李峰根本不用“融入”，他就長在這個環境裡。
“可惜的是…”張楚嵐心裡默念，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光，“我們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當然沒把這句話說出口。
他習慣了把話咽回去。
李峰看著他，忽然開口：“楚嵐，我喜歡一部動畫，裡麵的主角說過一句很有意思的話。”
“什麼話？”
“他說，我討厭溫柔的人。”
張楚嵐愣住了：“討厭溫柔的人？為什麼？”
“因為溫柔的人對誰都很溫柔，常常沒有邊界感。”
李峰說，“有時候你覺得自己成了對方的朋友，鼓起勇氣去和他說話，結果後來才發現，他對你好，不過是他習以為常的習慣。那種落差，比一開始不被溫柔對待還難受。”
張楚嵐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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