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都進了辦公室，她才不緊不慢地跟進去，坐下後把筆盒從包裡取出來，在手裡轉了兩圈，又放回抽屜最裡麵。
那一格抽屜空蕩蕩的，隻躺著那支舊鋼筆。
她把新鋼筆擺進去，兩個盒子並排放著，像兩代物件在完成一場沉默的交接。
“楊老師，你這鋼筆誰送的呀？”
旁邊的數學老師王老師湊過來。
楊老師笑了笑：“班裡孩子送的唄”
王老師點點頭，“孩子們真有心。”
楊老師“嗯”了一聲，目光落向王老師手邊那個新水杯。
淡青色的保溫杯，倒水時還在外麵凝了一層細密的小水珠。
“王老師，你這水杯也挺好看嘛。”
“這個啊，也是學生送的。”
王老師笑著說，“我之前那個不保溫，早上倒的熱水，第二節課就涼了。班裡孩子知道了，就湊錢給我買了個新的。不貴，挺好使。”
“是李峰挑的吧？”
楊老師問。
王老師一愣：“你怎麼知道？”
“我們班那支鋼筆，也是他挑的。”
楊老師低頭摩挲著筆盒，嘴角的弧度很淺。
“這孩子心細。我筆杆子掉漆好幾天了，自己都沒想起來，他倒記著。”
幾個老師都湊了過來，紛紛說起自己班裡的學生。
有的送潤喉糖，說“老師你嗓子啞”；有的送坐墊，說“老師你老站著，腰累”；還有的送了盆不用怎麼澆水的小盆栽，說“這個好養活，老師不用管”。
楊老師聽著，心裡卻明白，別人多是學生湊錢買的，東西是好，但眼光不會這麼準。
隻有李峰，把每個老師自己都忽略的小細節全記在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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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師的水杯不保溫，她自己的鋼筆掉了漆，這些連自己都沒上心的小事，被一個學生安安靜靜地撿起來了。
窗外，梧桐樹最後幾片葉子正從枝頭落下來，被風卷著，輕飄飄地掠過操場，落在校門口那排還沒收攤的小攤上。
幾個低年級的小孩還蹲在那兒挑塑料紙，嗬出的白氣在暮色裡像一小團一小團的霧。
“這孩子，從小就有主意。”
楊老師看著窗外，忽然小聲說了一句。
然後她像是下了什麼極大的決心，從備課筆記本裡抽出一張剛印好的卷子，數了數，又放回去一張。
“那就，發發慈悲吧。”
她嘀咕著，“十套卷子，改成九套。”
“啊？”旁邊的老師沒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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