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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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掉一個最高分，去掉一個最低分…”
報分員的聲音從台上傳下來，最後一個數字還沒落地，底下已經炸開了一片歡呼。
合唱比賽。
李峰他們班拿了全年級第一。
“我們班是第一！第一！”
幾個女生抱在一起又跳又叫，男生們把帽子往天上扔，教導主任在遠處瞪了一眼，又搖搖頭。
班主任楊老師站在學生堆裡，嘴角那點笑怎麼也壓不下去，隻佯裝鎮定。
“行了行了，別把嗓子喊壞了，明天還有課呢。”
李峰也笑，把手裡那束用來裝樣子的假花塞給旁邊的張楚嵐。
他唱得不算賣力，但混在幾十個人的和聲裡剛好。
張楚嵐接花時咧了咧嘴：“峰哥，你剛才是不是又假唱了？我看見你嘴皮都沒怎麼動。”
“你還有臉說我。”
李峰瞥了他一眼。
張楚嵐嘿嘿一笑，不多糾纏。
他對這種集體榮譽不是很上心，但站在人群裡被大家的情緒裹著，也確實久違地覺得輕鬆。
合唱比賽之後，學期的節奏忽然慢了下來。
十一月，沒什麼節日。
十二月，天一天比一天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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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樹的葉子落得差不多了，風一吹就在操場上打旋，偶爾掃過值日生的褲腳。
早晨起來，玻璃上蒙著一層白霧，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誰在天空上抹了一層薄薄的濕水泥。
學期快結束了，大家心裡都存著幾分躁動，也有些說不清的倦。
教室裡的衣服一天比一天厚，課桌下麵塞著五顏六色的外套袖子。
男生們大多套著深藍的棉服，領子豎起來，弓著背走路，像一群縮著脖子的鵪鶉。
女生們穿得鮮亮些，紅的粉的羽絨服裹得圓滾滾的，遠遠看去像一排在走廊上移動的糖葫蘆。
李峰也加了衣裳。
那件藍底錦繡的羽絨服是他媽媽白淑琴從兩廣帶回來的，料子厚實，卻不顯臃腫。
前襟繡著一圈暗紋，針腳細密，不花哨，但極耐看。
他穿了好些年，洗得有些發舊，顏色卻還是那種很深很正的藍，在滿校的灰黑棉服裡像一塊被擦亮的青石板。
他走在去學校的路上，街上已經有些過聖誕的樣子了。
縣城的聖誕不像大城市那樣熱鬨，沒有掛滿彩燈的大樹，也沒有紅袍白胡子的老人站在店門口。
但街邊的小攤販們懂得節日，校門口已經支起了好幾個小攤，賣的是亮閃閃的塑料紙。
紅的、粉的、藍的，印著雪花或小鹿，一毛錢一張，擺得整整齊齊，風一吹就嘩嘩地響。
孩子們蹲在攤前挑來挑去，捏著皺巴巴的毛票，嘴裡嗬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像一群剛出爐的小饅頭。
“明天是聖誕節。”
李峰邊上樓邊想。
其實他對這種洋節沒什麼感覺，家裡也不興這個。
但縣城裡的孩子信，大人也願意花錢買個熱鬨。
包蘋果的塑料紙叫平安果，送同學、送老師、送爸媽。
不貴，就圖個“平安”的彩頭。
班主任楊老師提前打了招呼：“都別給我送啊。”
“那什麼平安果，占地方又吃不完。你們自己留著。”
她說話的時候板著臉，語氣硬邦邦的，台下幾個想表現的學生頓時縮了縮脖子。
李峰沒有勉強。
他和班委們合計了一下，大家湊錢給楊老師買了一支鋼筆。
不貴，一百多塊錢，平攤到每個同學頭上也就一兩塊。
李峰沒多出。
這種事，得讓大家都有份，湊出來的才叫心意。
當然，禮物是他挑的。
他記得楊老師那支舊鋼筆，筆帽早就裂了條細紋，筆杆尾部的漆也磨掉了一塊，露出裡麵黃銅色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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