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三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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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清河村到唐門,要先坐班車到縣城,再轉長途大巴進川。
李峰天不亮就出了村,到鎮上的汽車站時,天剛蒙蒙亮。
他背著個半舊的雙肩包,裡麵裝著幾件換洗衣物和魏淑娟硬塞給他的兩瓶藥膏。
小金趴在手腕上,甲殼涼絲絲地貼著皮膚,尾針蜷在袖口裡一動不動。
小刀則盤在竹筒裡,偶爾探出觸角,又縮回去。
兩隻蠱王跟著他,像兩個沉默的旅伴,一起踏上了通往蜀地的路。
黔省到蜀地的路,山連山,彎繞彎。
蜀地的山不同黔省。
黔地的山野性,像從地底拱出來的,蜀地的山沉靜,像坐在那兒想事。
車進蜀地,路就懸了起來。
一條窄窄的石子路掛在山腰,左邊斷崖,右邊石壁。
往上看,絕壁像從天上垂下來的牆,往下看,江水細成一條灰線,在穀底拐來拐去。
李峰靠窗坐著,回頭一看,來時的那條路還懸在對麵的崖上,細細的,像一根快要斷掉的繩。
他忽然就想起那句詩: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小時候背,隻覺得寫得好。
如今身在其中,才真明白這“難”字是怎麼寫出來的。
車輪碾過的地方隻容得下一輛車,每逢懸崖邊連塊像樣的護欄都沒有。
李峰看了一路,腦子裡把唐門的信息又過了一遍。
唐門,蜀中老派宗門,以暗器毒藥聞名,幾百年來根基深厚,行事低調,近些年才開始辦武校。
他能去,是公司斡旋的結果,但進了門能學到什麼,得看自己。
車到校門口時已經是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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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門武校比他想象中小,灰磚圍牆,鐵皮大門,門邊的白底黑字招牌還沒掛正,透著一股子剛起步的粗糙。
校門旁立著兩個穿黑色修行服的年輕人,腰背挺得筆直,看見李峰走過來,眼神齊刷刷掃過來,像兩把刀子。
“乾什麼的?”
左邊那個開口,嗓子沉得像敲了塊鐵。
“來報到,外門新生。”
李峰把報到單遞過去。
右邊那個接過去,掃了一眼,又打量了李峰一遍。
李峰穿著件灰色休閒外套,下配黑色運動褲,腳上一雙沾了泥點子的運動鞋,跟周圍一片黑壓壓的修行服格格不入。
那年輕人“嘁”了一聲,把單子還給他:“進去右轉,第一棟樓,二零三。張長老在辦公室。”
“謝了。”
李峰沒在意,背著包進了門。
校園裡到處是黃泥地,新翻的土還沒平整,車輪印子橫七豎八。
幾棟灰白的小樓立在暮色裡,窗戶沒亮幾扇,倒是一旁的訓練場上還響著打樁聲。
穿黑色修行服的唐門弟子三三兩兩走過,有高有矮,有男有女,都朝他看。
那眼神裡有好奇,有警惕,也有不加掩飾的打量。
李峰這一身休閒服在人群裡像塊白布掉進了墨池。
辦公室在二樓,門虛掩著。
李峰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聲“進”。
他推門進去,張旺坐在一張舊木桌後麵,正低頭看一份花名冊。
老頭穿了件灰布褂子,領口敞著,嘴裡叼著半截煙,煙灰快燒到了指節。
他抬眼看了李峰一眼,目光從頭發絲掃到鞋底,最後停在那張報到單上。
“李峰?”
張旺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鐵片。
“是。”
“黔省來的?”
“是。”
“會什麼?”張旺把煙從嘴裡拿出來,在煙灰缸裡摁滅。
“家傳的煉體和蠱術,公司介紹來學五寶護身法。”李峰答得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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