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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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畫質不算好，偶爾還跳一兩道雪花，但聲音又清又亮，像從另一個年頭裡穿過來。
走一山，過一水。
水水山山淚不乾。
實指望夫妻雙雙把家還。
誰料想一塊青磚隔陰陽。
一堵城牆兩重天！
女人一句一句地唱，唱得極慢，尾音拖得長長的，像一根線從城牆上垂下來，怎麼都斷不了。
李峰進來看電視後哭笑不得的解釋道。
“這不是城。”
他把多餘的磚頭一放，手裡端著一碗水，靠在門邊看。
他朝電視抬了抬下巴，“這出戲叫《哭長城》。”
“你看那城牆，不是城，是後來砌起來的。她男人死在裡頭了，她走了幾千裡路，送來一件寒衣，到了才知道，人已經埋進牆裡了。”
陳朵沒說話，眼睛仍看著屏幕。
戲裡的女人越唱越急，袖子一甩，整個人跪在城牆下，額頭抵著青磚，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她的嗓子像被砂紙磨過，透著啞亮感，每一聲都往人心裡最軟的地方鑽。
電視喇叭很舊了，高音處有一點破，但那種破反而像是哭腔的一部分，讓整間堂屋都跟著發顫。
“她現在哭的這堵牆。”
李峰說，“是天下最重的東西，比鐵還重。可她一哭，牆就塌了。”
“不是因為牆不結實，是因為她心裡頭壓著的東西比牆還重。”
李峰停頓了下，拿起水瓢喝了一口水。
井水冰涼，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他慢慢咽下去，涼爽。
“我爺爺說，這出戲唱的是‘找’字。找一個人，找一個家，找一個能哭出聲的地方。可她找到了，也沒找到。後來她抱著屍骨，自己跳了海。”
陳朵偏過頭看他：“她為什麼要跳？”
“因為家沒了。”
李峰說，“她走了那麼遠的路，就是想帶她男人回家。現在人都死了，牆也塌了，她沒有地方可以回了。”
“家？”
陳朵有很多疑問，她又把頭轉回去，盯著屏幕。
這個字她念得很輕，輕得像在舌尖上滾了一下就散了。
戲裡麵，女人還在哭，哭聲從電視喇叭裡流出來，混著外麵山裡的風聲。
廣告還沒來，戲已經唱到了最高處。
女人的嗓子拔上去，像要把天也哭塌一塊，那些瓦片上的霜、房梁上的灰，都跟著顫。
陳朵忽然說：“她哭，是因為還有人可以哭，對不對？”
李峰一怔，差點被那口水嗆住。
他看向陳朵，陳朵還是那副安靜的樣子，像剛問了一個極平常的問題。
她的意思是，這個女人還能哭，還有一個人能讓她哭，還能為“找不到”而痛。
這本身就是一種擁有。
而陳朵，連一個可以哭成這樣的人都沒有。
“對。”
李峰說，“所以你還得找。”
陳朵看著電視，眼睛被滿屏的雪花映得發亮。
她沒再說話，隻是把“找”這個字，極輕地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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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台隱下去，廣告跳了出來。
一個老農舉著稻穗，臉上的褶子笑得像一朵曬乾的菊花，聲音洪亮得能從村頭傳到村尾：“用了金肥料，畝產一千八！”
畫麵一切，滿屏金黃，像從一場大夢裡被猛地拽了出來。
李峰注意到陳朵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在默念“一千八”這三個字。
他心想，這小孩看電視廣告也能對上頻道，也算一種天賦。
但隨即他又想，陳朵可能隻是把聽到的東西存起來，像往一個空櫃子裡放東西一樣，不管有用沒用，先放進去再說。
晚上，陳朵練完功，披著衣服坐在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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