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繆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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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東西在他眼皮底下，在他抬手的這一秒裡被悄悄換掉，像有人從影廳這一幀畫麵裡把林魅兒刪了，重新畫了個進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十二三歲的模樣，身板卻小得出奇，一米四五出頭的個子縮在懷裡，比林魅兒輕了太多。
穿著黑色的哥特式洛麗塔裙，層層疊疊的裙擺鋪在他手臂上，裙擺上綴著暗紅色蕾絲蝴蝶結。淡金色的長發散著，垂到他臂彎裡，比林魅兒的發絲細、軟，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像月光一樣冷的味道。
皮膚白得不像話，五官精致得不像活人，倒像瓷偶店裡最貴的那一尊。
她正仰著臉看他。
琥珀色的眼珠子，瞳孔深處有流光一閃。
嘴角彎著，帶著一種沈夜看不懂的東西，像一個人在看一出早就知道結尾的戲。
沈夜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認識這張臉。
歌鳥。
那個五千萬委托的目標。那個讓子彈自己拐彎的、坐在教堂台階上晃腿的小女孩。那個他扣下扳機、卻沒能殺掉的人。
她就刻在他腦子裡，連那晚月光照在她臉上的角度都記得清清楚楚。
沈夜想動。
動不了。
這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僵硬，像他的身體不屬於他了。連眨眼都做不到。
小女孩歪了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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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和那晚教堂裡一模一樣。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然後小小的身體貼上來，湊到他耳邊。氣息涼涼的，像風從很遠的地方吹過來。
"又見麵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姓繆，單名一個歌字。"
聲音很脆，但語氣不像小孩。與其說是自我介紹，不如說是糾正，糾正他腦子裡"歌鳥"那兩個字。
頓了一下。
她抬手。指尖貼上他心口。
指腹按在胸口正中，停了兩秒。她的眉頭動了一下，挑起來，又落下去。
"還行。"她小聲說，"和我算的差不多。但還是慢了點。"
她的手往上移，按在他頸側。指腹涼得不像活人的溫度。停了幾秒，像在數他血管裡某種隻有她自己看得見的東西。
然後她踮起來。
沈夜的意識在炸。
她要乾什麼。殺他？報仇？她有理由在他身上開一個洞。可她靠過來的姿勢不像攻擊，指尖還在他頸側，涼的，停著，像在等什麼。
身體不動。腦子在喊。
氣息涼涼地掃過他下頜。
他動不了一根手指。
唇貼上他的唇。
涼的。像一片雪落在嘴唇上。
那不算吻。更像在灌什麼東西，一縷氣息從她唇間渡進來，沿他的牙關滑下去，順咽喉一路涼到胸腔，紮進心臟的位置。像一滴冷水滴進滾油。他胸口裡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一下。
她退開。
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琥珀色的眼睛裡，那點流光比剛才亮了一度。
"這樣會快一點。"
"我要離開了，你也該離開了。"
每個字落進沈夜耳朵裡，都像一根針紮進腦子裡。
她重新仰臉看他。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恨，沒有怨，隻有一種純粹的、打量玩具般的有趣。
然後她眨了一下眼。
沈夜能動了。
他猛地低頭。
懷裡是林魅兒。
黑色的長發散在他臂彎裡。她正抬頭看他，眼睛裡帶著疑惑，嘴裡還嚼著半顆爆米花。
"怎麼了？"
沈夜的呼吸有點亂。
他看著她。林魅兒。黑色的頭發，黑色的眼睛，帶著點嬰兒肥的臉。不是那個淡金色頭發、琥珀色眼珠的小女孩。
"沒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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