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十三之爭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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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的倒懸山，比往常熱鬨了許多。
從清晨起，便陸陸續續有外鄉人抵達。這些人大多身著儒衫，顯然是來自浩然天下各處的修士。他們或三五成群低聲交談，或獨自負手眺望那座懸於海天之間的龐然山字印，眼中皆有驚歎之色。倒懸山的猿愁峰瀑布轟鳴如雷，捉月台隱於雲海，大小孤山香火繚繞，這些景致落在初來乍到者眼中，無一不是奇觀。
案牘上，殷溯正與大天君對著幾卷攤開的輿圖和賬冊，商討為劍氣長城長期供應物資的事宜。
“第一批物資已經送進去了嗎？”殷溯頭也不抬，手中筆鋒在一份清單上勾畫。
大天君頷首：“送進去了。下一批會在下月按時發運。”
窗外隱約傳來人聲與腳步的嘈雜。殷溯擱下筆，側耳聽了聽，問道：“今日來的都是什麼人？”
“文廟那邊幾個管事的，再有便是中土陸氏的人。”大天君語氣平淡，顯然對這批來客的身份並不太放在心上。
殷溯也隻是“嗯”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輿圖上，不再多問。他伸手在青冥與倒懸山之間的航道上劃了一道線：“這條通道能不能再擴寬一截？如今運量還撐得住，可一旦大戰全麵鋪開，光靠現有的，物資至少要積壓三成以上。”
大天君沉吟片刻，取過另一卷輿圖展開，二人便又埋首於圖紙與數字之間。
窗外那些外鄉人的喧嘩聲，漸行漸遠。
劍氣長城。
浩然來客一踏過倒懸山的屏障，便被一股蒼涼肅殺的氣息迎麵撞了個滿懷。城牆斑駁，劍痕累累。遠處城頭上三三兩兩坐著抱劍假寐的劍修，對他們的到來視若無睹。
洛衫與竹庵已等在屏障處。這兩位隱官一脈的劍修麵無表情，轉身引路，連寒暄都沒有。
一行人沿著城頭往避暑行宮走去。路上，幾位隨行的年輕陸氏子弟麵上不動聲色，心湖中卻早已翻湧起來。
“這也太荒涼了，還以為能長長見識呢。”其中一人以心聲抱怨。
“一群刑徒的流放之地，能是什麼好地方？文廟又不傻，真有好東西還會讓這群人占著？”
“說得也是。”
走在最前頭的洛衫忽然回頭，朝這群年輕人掃了一眼。那目光淡淡的，什麼情緒都沒有，卻讓幾個年輕人莫名心虛了一瞬。不過她什麼也沒說，轉回頭繼續帶路。
竹庵與洛衫搭檔多年，知道她本命飛劍的神通，便以心聲問道：“聽到了些什麼？”
“還用問？”洛衫的聲音在心湖裡沒有波瀾，“自然是大部分浩然人都會說的那些話。”
竹庵點點頭，沒再多言。他在這裡守了太多年，聽過太多類似的言語。初時不忿，後來不屑，再後來便隻剩下沉默。
一行人行至避暑行宮門前。身後的竊竊私語仍未停歇，那幾個年輕子弟大約是覺得反正沒人聽見，膽子愈發大了。
洛衫伸手推開行宮大門，在門檻前停了一步，偏過頭，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身後的人聽清：“進去之後少說話。”
幾個年輕人愣了一下，旋即不以為然。其中一個甚至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不過是群刑徒罷了，擺什麼威風。
洛衫不再多說。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避暑行宮內，長桌左側已坐滿了人。劍氣長城的劍仙、大劍仙們或抱臂而坐，或將長劍橫於膝上，神態從容。值得提的是，老大劍仙陳清都並未露麵，左側主位空著。
一行人走進來，洛衫與竹庵徑直走到隱官身旁，分左右站定。那幾個方才還在腹誹的年輕子弟見到這般陣仗，心中竟又忍不住嘀咕起來——
“這群刑徒好不知規矩，自己坐在左側，倒讓客人居右……”
走在最前頭的陸氏長老正打量著對麵那些沉默的劍修，心中盤算著待會兒該如何開口。身後那人的心聲戛然而止，他沒在意，隻當是說完了。走了兩步才察覺不對——身後太安靜了。他回頭去看。
一具無頭屍體正緩緩軟倒。腔子裡的血噴濺出來，濺了旁邊同伴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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