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城頭議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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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暑行宮議事散了,血跡已乾,名單已定。
但劍氣長城的規矩從來不是走完過場就算完——真正的決斷始終在城頭上。
幾位飛升境大劍仙率先出了行宮。參與議事的仙人境劍仙們緊隨其後,無人言語,腳步聲在城磚上叩出沉悶的回響。風從蠻荒吹向城頭,裹挾著萬年不變的腥鹹,吹得眾人衣袍獵獵作響。
城頭最高處,灰衣老者早已坐在那裡。旁邊還坐著一個人,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正是董三更。這位去時金丹,回時飛升的老劍仙,沒去參與議事的勾心鬥角,與老大劍仙鎮守城頭。兩個老人坐在城頭,中間擱著一壇開封的酒,顯然已坐了有一會兒了。
陳清都背靠草屋,一條腿屈起,一條腿隨意伸直,姿勢懶散得像個曬太陽的田間老農。他手裡握著一隻粗製酒壺,不是什麼稀有的養劍壺,隻是個普通酒壺,壺口還缺了一角,也不知用了多少年。
夕陽從他背後照過來,將那張布滿風霜的臉隱在陰影裡,隻餘一個沉默的輪廓。身前是萬丈深淵,他就坐在這道天底下最險峻的線上,坐了整整一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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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腳步聲,他沒回頭。
“商量好了?”
聲音不大,卻讓走在最前頭的幾位飛升境劍仙不約而同停了腳步。
眾人點頭。
陳清都偏過頭,瞥了他們一眼。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沒有讚許,沒有責備,看不出什麼情緒,隻是淡淡一掃,便又轉了回去。
“那還來我這乾什麼?”他舉起酒壺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又不是我替你們打。”
幾位飛升境老劍仙對此見怪不怪,陳熙甚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自家老祖宗從來就是這個脾氣。麵上事不關己,轉頭卻比誰都上心。他們在城頭守了太多年,早就習慣了。
可幾位仙人境劍仙卻是頭一回見這樣的老大劍仙。在他們印象裡,老大劍仙總是沉默地獨坐城頭,一坐便是數年,背影如刀,目光如鐵,是整個劍氣長城最冷硬的那塊骨頭。
何曾見過他這般憊懶模樣——歪歪斜斜地靠在垛口上,握著破酒壺,說話比巷口賣酒的還不耐煩。更不曾見過他和董三更並肩而坐的場麵,兩個萬人敬仰的大劍仙,活像兩個湊在一起偷懶曬太陽的老漢。
幾位仙人境劍修麵麵相覷,一時不知該走還是該留。
倒是齊廷濟渾不在意,徑直走到陳清都身側三步處,也不管地上灰多灰少,撩袍便坐了下來。
“名單定了,十三個人。”他開口,語氣像是在彙報,又像是在閒聊,“李退密,姚衝道、嶽青、米祜、陸芝、隱官蕭愻,寧姚父母,張祿也在列。剩下三位,也都是仙人境。”
陳清都“嗯”了一聲,不置可否。他偏頭看了齊廷濟一眼,忽然問:“那個姚丫頭肯上?”
“點了名便應了。”
“她那個性子,你點了名她當然應。”陳清都哼了一聲,聽不出是責備還是心疼,“我是問她自己願不願。若是出了意外,寧丫頭怎麼辦?”
齊廷濟沒有接話。在場的劍仙們也都沉默。在劍氣長城,“願不願”從來不是問題。點了名,應了便上。殺妖,這是規矩,也是宿命。
沉默蔓延了片刻,被陳清都自己打破了。他晃了晃手中酒壺,偏頭看向身旁的董三更:“你呢?今天怎麼這麼安生,一句話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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