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問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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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下靜了一瞬。
那個都尉握槍的手緊了緊，槍杆上的紅纓在風裡抖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城樓方向，又轉過頭來，瞪著殷溯，聲若洪鐘：“你要問誰的責？我大驪立國以來，何曾做過虧心事！你一個修士，仗著修為便敢獨闖京城，可知這是什麼罪！”
殷溯沒答他，目光慢慢掃過圍在身前的那些大驪軍士。
他們仍端著槍，箭頭仍瞄著他的咽喉和後心。前排幾個兵卒的手捏得發白，可槍尖沒偏半分。後頭一名騎軍將士硬生生勒住躁動的戰馬，牙關咬得死緊。再遠處，城牆上已經架起了三張大弩，弩箭的尖上布滿符籙，隨時可以給予“致命一擊”。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他，等他的下一步。
“罪？”殷溯忽然笑了一下，“我有沒有罪，輪不到你定。你隻告訴我，大驪憑的什麼，敢讓山下人管山上事？憑什麼敢逾越規矩造這仿白玉京！”
“仿白玉京”四字，殷溯說得格外響亮。
都尉一愣，隨即臉色鐵青。
他挺起胸，往前逼近一步，腳下甲片嘩啦啦地響：“大驪憑的是祖宗立下的法！憑的是皇帝陛下手中那把劍！憑的是我大驪鐵軍這一條條命！你修為再高，今日若敢踏進城門一步，便從我們身上踩過去！”
“至於什麼仿白玉京，我們聽都沒聽說過！大驪隻有鎮劍樓！”
他吼得極用力，嗓子都破了。周圍軍士聞言，齊聲低喝。
槍尖齊刷刷向下一沉。弓手們將弦又拉緊了些。那三層重甲騎軍更是催馬向前壓了一步，馬蹄鐵踏在石板地上，濺起碎星兒。
殷溯看得清楚，他們眼中沒有多少猶豫。這些人知道自己多半會死，可他們還是把路堵得死死的。他一時有些疑惑，究竟是什麼讓這支軍隊悍不畏死，但麵對以後，就該如此。
於是他往前邁了一步。
隻一步。
那一步落下時，地麵極輕地震了一下。
最前排的十幾個軍士臉色一白，肩頭像被什麼東西壓住，可他們嘶吼著把長槍架了起來。那個都尉單膝一彎，差點跪下去，又硬生生撐住，長槍往地上一插，整個人掛在槍杆上，血從牙縫裡滲出來。
殷溯又邁了第二步。
這一步比上一步更重。圍攏過來的數百軍士齊齊悶哼。戰馬終於受不住，長嘶著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騎兵甩了下來。可那些騎兵落地後沒有退，反而拔出腰刀，跌跌撞撞地補上了缺口。
城牆上已經有人擂鼓，鼓聲又沉又急。
殷溯卻沒再繼續往前走。他停在那裡，看著這支頂著他威壓也不肯散開的軍隊，看了很久。
“難怪。”
他收回氣勢，負手而立。那股無形的壓力瞬間散去，取之而來的是一股柔和劍意。幾個軍士腿一軟，差點癱倒，又咬著牙站住。都尉大口大口地喘氣，額頭上全是冷汗。他不知道麵前這人為何忽然收了手，也不敢問。
殷溯看著他，點了點頭。
“你們不錯，很不錯。”他說，“就是不知道大驪朝廷，是不是也如你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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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抬腳朝城門走去。
這一回沒有威壓，沒有殺意，甚至沒有看兩旁的人。那些軍士仍然端著槍對著他，卻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路。他們讓路不是害怕，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攔。這人方才還在用威壓碾他們，可威壓過後，那劍意入體，反倒將他們的經脈撫慰了一遍，連陳年舊傷都輕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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