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博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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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府內，天光暗沉。
殷溯身上的法袍無風自動。
整座國師府已經被這方法袍籠罩，與外界隔絕，自成一方天地。
從此刻起，無論這裡發生什麼、說什麼，都不會有第三個人聽見。
欒長野站在院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殷溯沒看他，徑直從他身邊走過。他也沒有攔，隻是在原地站了片刻，轉身欲走。他明白，今日這場談話，已經不是他一個墨家匠人可以插手的了。他的作用到門口就結束了。
推開門，腳下卻是萬丈虛空。
殷溯一揮手，欒長野就已經身在外界，回頭去看，哪有什麼國師府！
“太恐怖了！”
院中隻剩兩個人。
崔瀺站在竹椅前，沒有再坐。
這個老人比殷溯想象中更瘦，更老。一件灰撲撲的舊袍子掛在身上，空蕩蕩的。
他就那麼站在階上，渾濁的眼睛半睜著，活像是一頭早就走不動路的老虎，被人堵在了自己家門前，卻無力再戰。
殷溯在他麵前站定，居高臨下，沒有坐下，沒有還禮。
再叫了一聲“四掌教。”崔瀺先開了口，隨之執一官禮，他知道殷溯想要敲打自己。
“繡虎。”殷溯說。
兩個人誰都沒有笑。
殷溯先開口。
他沒有繞彎子，一開口就把“白玉京四掌教”這個身份亮了出來。
“大驪營造仿白玉京，此事我白玉京從未與你大驪有過任何盟約。無約而建，是僭越。僭越青冥，僭越白玉京。崔國師，你大驪何時膽子大到這種地步了？”
語氣不重，甚至稱得上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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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字字都在“理”上。仿白玉京這件事，是崔瀺理虧。這件事一旦翻出來，崔瀺就注定無法完全掌控今天的局麵。
殷溯太清楚了，要跟崔瀺這種人坐著講道理，你永遠也講不過他。隻有先抓住一件他賴不掉的錯處，才能把先手攥在手裡。仿白玉京，就是那件錯處。對青冥天下，對白玉京，這事大驪沒得抵賴。
崔瀺沒有慌。
他甚至慢慢坐回了竹椅裡，還給自己倒了杯茶。茶杯不大，青瓷的，杯口缺了極小的一塊。他沒有喝，隻是端在手裡。
“仿白玉京，大驪從沒想過瞞。”他說，“建在自家地界上，用自家的料，砌自家的城牆。青冥天下若要問責，大驪接著就是。”
他頓了頓，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看殷溯：“可四掌教今日是一個人來的，還是帶著白玉京來的？”
殷溯沒有接這個話。
他太清楚了，這老人的每一句反問裡都藏著鉤子。
他若說“一個人來的”，對方會說既然一個人來，那這便是他與大驪之間的事，扯不到白玉京。他若說“帶著白玉京來的”，對方又會順勢把青冥與浩然的事擺上台麵。不管怎麼答，都會被繞進去。
所以他乾脆不答。
殷溯話鋒一轉，換上了第二個身份。那是他今天的目的所在。
“崔國師管著大驪，應該也清楚，我今時今日站在這裡，不是因為你是大驪國師。”他說，“我是為了劍氣長城。”
崔瀺端著茶杯的手停了停
隻是極輕的一停，連杯底與竹椅扶手的接觸聲都沒有發出來。他像是聽到了一個久違的詞，又像隻是在等這一句。
“劍氣長城。”他慢慢重複了一遍。
“老大劍仙選了誰，我管不著。”殷溯說，“但選了你，總得有人來掂一掂，你配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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