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當心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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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溯和崔瀺談完之後，沒在大驪京城多留。
出了城門，他尋了個無人的荒坡，站定，心念一動，腳下便多了一道極淡的劍光。他沒有刻意掩飾，該看的都看過了，該說的都說了，該亮的東西也亮過了。
再待下去，無甚意思。
劍光一起，他整個人便到了天邊。
風從四麵八方灌過來，把換下法袍的那身白衣吹得獵獵作響。
腳下是寶瓶洲的茫茫山河，城池，田野，河流，山林，風景美如畫。
他飛得不算快，也沒有尋常禦劍時的那份淩厲。
他一邊飛，一邊想事情。
和崔瀺聊了一場，他得緩一緩。
跟那個老人說話，太耗神了。
對方句句看似在退，可每退一步都在給你下套。讓你覺得自己占著上風，等回頭一琢磨，發現人家早就算到你下一步要落在哪裡。
殷溯自認腦子不笨，還掌握未來些許走勢，可在崔瀺麵前，他那點聰明簡直就是小刀拉屁股，開了眼，關公門前耍大刀，班門弄斧。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算了，不想了。
反正今天的事，他辦得不虧。
該問的問了，該說的說了，最後那點意思也遞到了。崔瀺聽懂沒聽懂，他不用猜。那個老東西肯定聽懂了。不僅聽懂了，還回了他一份“禮”。就是那兩隻錦囊。
殷溯從袖中摸出那兩隻錦囊，一隻大的，另一隻也是大的。
一隻是崔瀺給寧姚的，另一隻是給自己的。他當時沒細看，隻是收下了。此刻風大，兩隻錦囊在手裡顛了顛，沉甸甸的。
他先解開自己那隻，裡頭是成套的迎春錢，還有一張折得極整齊的紙。紙很輕，被風一吹就差點飛走。
殷溯眼疾手快，兩根手指夾住，拿到眼前展開。
上麵隻寫了四個字。
“當心鄒子。”
那字寫得漂亮極了，真是隻有叫錯的人名，沒有叫錯的外號，不愧是繡虎。
可殷溯看著這行字，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鄒子。
若不是崔瀺提這一嘴，他都快忘了這號人了。
那個在山上山下一直都極有名的存在，那個在很多人嘴裡被翻來覆去念叨的名字。鄒子，鄒子。
殷溯在白玉京時曾翻過一些舊典，也聽師兄們偶爾提起。此人精於談天，長於推演，最擅長在無聲無息之間布局。有人拿陸家和他並列，說“鄒子談天，陸氏說地”。一個算天，一個算地。都是浩然天下極會算的人。鄒子比陸家更難纏。陸家算地脈，算山河氣運，再怎麼樣也離不開一個“地”字。鄒子算的是天道，是天意，是天下走勢。
前世傳言他對那些有希望走到十五境的劍修，都會在暗中落子。或阻其道，或斷其路，或改其命。還有個什麼糖葫蘆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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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就連餘師兄和老大劍仙都被算計過。可偏偏是他殷溯，一路走到十四境，卻安安靜靜，什麼也沒發生。
他原本都已經差不多忘記這些了。
可如今崔瀺這一句話，點醒了他。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一路走來，確實太順了。順得有些不像話。從白玉京到劍氣長城，再到中土神州，破境，刻字，收徒，揚名。不是沒有麻煩，但都不是鄒子那種真正能傷筋動骨的麻煩。
殷溯捏著紙條，想了很久。
然後他又想起崔瀺那句陰陽自己的話：“差點忘了，四掌教本身就來自青冥。”
他忽然想通了。
他忘了自己身後站著誰。
他是被師父帶回白玉京的，從進入這方天地的那一刻起，他就活在白玉京的庇護之下。大師兄擋在前麵，幾位師兄圍在旁邊。外頭的人隻知道白玉京有個年紀極小的四掌教，卻根本不知他叫什麼、長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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