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博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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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溯看著崔瀺，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淺，轉瞬便沒了。他往後退了一步，不再站在崔瀺麵前，而是走到院中那張石桌旁，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他坐的是主位。法袍鋪在石凳上，襯得他整個人都鬆散下來。
“崔國師。”殷溯說，“我不跟你繞彎子。咱們開門見山。”
崔瀺“哦”了一聲，似乎並不意外。他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啜著，像是在聽一個早就猜到的結果。
“劍氣長城會儘力給你爭取時間，這一點不用你擔心。”殷溯說，“我也不管你在寶瓶洲做什麼。你要一洲即一國，要做你的大事，我不插手。但你記牢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崔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別對我身邊的人再動什麼心思。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崔瀺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當然知道殷溯說的是誰。寧姚，還有某人，皆在驪珠洞天。那些藏在暗處的人。
殷溯這番話，重點不在於警告，而在於他明明白白地把自己的底線擺上了桌麵。他不跟崔瀺玩什麼籌碼交換，他不設局，不繞路。他就這麼單刀直入地告訴你，我的人，你不能碰。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因為他十四境。因為他剛剛在外麵用一座仿白玉京、一群大驪軍士檢驗了大驪的成色，也用兩輪“知道”探了崔瀺的深淺。
現在是他說了算。
崔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放下茶杯。他抬起眼，眼中那層渾濁淡了一些，透出幾分極冷極沉的光。
“四掌教，這個情，我領。”他說，“你的意思，我也懂了。隻是老夫也有幾句話，想請四掌教聽一聽。
殷溯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今日來此，不殺一人，不毀一物，隻是想看看大驪配不配得上那筆買賣。”崔瀺說，“你看完了。城外那些將卒，用命把城門堵了；沿途那些山水神靈，也都儘力。大驪能給的，都給了。四掌教要是還不滿意，那我也沒辦法。可大驪就這個德行，骨頭不軟，命也不貴。四掌教要問責，問完便是。你若真要動手，我攔不住。但你既然坐下了，就說明你還打算給我留三分臉麵。那我也給四掌教透個底。”
說完，他朝西廂方向抬了抬手。
一隻暗褐色的舊木盤。盤上放著兩隻錦囊，一左一右，式樣樸素，看不出是什麼料子，隻在袋口處用一根極細的草繩紮著。
木盤落在石桌上。
殷溯看了一眼那兩隻錦囊。他問：“什麼意思？”
“路上開銷。”崔瀺說，“一袋子是給寧姑娘的。她一人去驪珠洞天，路上總要用錢。另一袋子，是給四掌教的。不是賠罪，也不是買路錢，就是一點心意。”
殷溯沒有去拿。
他看著崔瀺的眼睛，忽然什麼都明白了。這個老人給他錢，是在告訴他，他知道寧姚從哪來，知道寧姚要去哪。他甚至知道殷溯去過驪珠洞天，多半也清楚他見過誰，說過什麼話。崔瀺用這兩袋子錢，把主動權收回去了一小半。他什麼都沒有明說，卻已經什麼都說了。
“你果然知道。”殷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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