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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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從高處墜下的眩暈感還沒褪乾淨。
辛棄疾晃了晃腦袋，眼前的火光總算穩住了。
胸口裡空得發慌，丹田那片原本溫熱的區域像被整個掏出去了一樣。
天人感應沒了。
周圍的風、草木、泥土裡殘存的那層氣機，全部從他感知裡退潮般撤走。
取而代之的是肉身上每一寸骨頭縫都在往外冒的酸脹。
兩條手臂沉得抬不起來。
剛才揮劍時還不覺得，這會兒痛感全湧上來了。
袁左中拎著刀從營地那頭跑過來，靴子踩得碎冰碴劈啪響。
"怎麼樣？"
他蹲下身，借著殘餘的火光打量辛棄疾的臉色。
辛棄疾沒兜圈子。
"內力耗儘之後，天人感應就維持不住了。"
袁左中的眉頭擰了一下。
他不是沒預料到會有消耗，隻是沒想到後果來得這麼快。
辛棄疾活動了一下手指，指節僵硬得像凍住的鐵塊。
"彙攏天地大勢本質上靠的是氣機牽引，內力是那個引子。引子燒完了，大勢自然散掉。"
頓了頓，他把手撐在膝蓋上慢慢站起來。
腿也在抖。
"而且天人感應沒了之後，之前被壓住的傷勢和疲勞會一塊兒還回來。"
袁左中沒說話，伸手從旁邊扯過一件半乾的外袍遞過去。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辛棄疾接過來披上，領口還沾著昨晚的血。
營地裡的喊殺聲早停了。
遠遠望過去，蓮子營的人正把散落的屍體往一處拖，甲胄和兵器在火堆旁堆了好幾摞。
地麵的泥被踩得翻漿，混著血水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疙瘩。
"巴陵那邊還等著。"
袁左中回頭看了一眼隊伍的方向。
他帶來的三十多個人，站著的隻剩不到二十。
餘下的要麼躺在擔架上，要麼已經埋進營地後頭的淺坑裡了。
辛棄疾試著往前邁了一步。
膝蓋軟得跟不是自己的似的。
袁左中一把攙住他胳膊。
"別硬撐。"
"沒硬撐。"
辛棄疾緩了兩口氣，才把步子踩實。
天人感應消散之後，他對周圍的判斷全回到了普通人的水準。
看不清楚遠處林子裡的動靜，也聽不準風裡裹著的聲響。
這種"瞎"和"聾"的感覺比肉身的痛更不好受。
袁左中朝後頭喊了一聲。
兩個親兵抬著擔架小跑過來。
辛棄疾擺了下手。
"能走。"
親兵們互相看了看，把擔架放下了，但還是跟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隨時準備接人。
袁左中從懷裡掏出塊乾餅掰成兩半，一半塞給辛棄疾。
"天人感應這個境界，下次還能回來嗎？"
"內力恢複了就回來了。"
辛棄疾咬了口餅，咀嚼的動作扯得腮幫子發酸。
"隻不過從耗儘到恢複，中間這段時間就得靠肉身硬抗。"
袁左中沉默了一會兒。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回巴陵的路程。
正常行軍一天半。
現在帶著傷員，怎麼也得走上三天。
蓮子營的殘局收拾得差不多了。
俘虜隻有七八個，全是傷得不輕的，被繩子串在一起蹲在營地邊上。
袁左中沒有留人看守的餘力，隻能吩咐幾個還能跑動的親兵沿途看押。
天色慢慢亮起來。
東邊山脊上頭浮了一層灰白的光，照得雪地反出刺眼的亮。
辛棄疾眯著眼望了一會兒，把最後一口餅咽下去。
"傷員怎麼安排？"
"重傷的十一人，送到前頭那個山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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