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年在漢東大學，和程實、陳海都是同學吧？你敢摸著良心說，你不知道陳海的那個名額是怎麼來的？！你跟著陳海，踩著程實的頭進了省檢，又娶了鐘家的千金一飛衝天進了最高檢！”
趙德漢冷笑出聲，聲帶震顫發麻，“你天天把人民掛在嘴邊，覺得自己兩袖清風全憑個人奮鬥。你問過你自己嗎，你侯亮平今天站在這裡，真的全是你自己奮鬥來的嗎！”
侯亮平覺得胸口像被一柄重錘狠狠擊中，呼吸猛地一滯。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甚至潛意識裡美化過的青春舊事，此刻被趙德漢像撕開一塊流膿的舊疤一樣，血淋淋地展現在一眾下屬麵前。
帶隊的乾警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大家悄悄交換著眼神，手裡的執法記錄儀微微發抖，不知道該繼續拍還是放下。
“你少在這裡胡攪蠻纏！”
侯亮平強撐著咬牙，指著冰箱，“扯舊賬掩蓋不了非法持有的事實！程實一個公職人員，絕不可能合法擁有這種級別的財富！全部扣押！”
“誰說是非法？”
趙德漢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最底下的一個紅色文件夾，用力拍在侯亮平胸口。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是京城有關部門和漢東省委組織部的財產申報回執！程實在大西北曆練十年，靠著合法的金融投資和礦產開發賺下的每一分錢，早在他就任漢東省檢副檢察長之前，就已經進行了最高級別的頂格申報並全部公證！”
趙德漢逼近一步，壓迫感極具穿透力。
“這棟別墅裡的一草一木，這冰箱裡的每一張鈔票，都是完全合規的私人財產。它們有著最乾淨的來源！”
侯亮平翻開那份紅頭文件，上麵那枚鮮紅的大印刺得他眼睛生疼。
這不是貪腐！
這是坑！程實故意挖好的深坑！就等著他拿著尚方寶劍，以正義之名義無反顧地跳進來！
他引以為傲的反貪嗅覺，在這一套嚴絲合縫的法律文書麵前，撞得粉身碎骨。
“侯處長，查完了嗎？”
趙德漢將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裡，斂起笑容，“一份錯漏百出的協查令，連夜強闖民宅，在沒有任何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對省級司法主官的合法財產進行非法翻查。甚至在出示了全套合法憑證後，依然以主觀臆斷出言侮辱國家高級乾部。”
趙德漢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麵按下錄音保存鍵。
“剛才執法記錄儀拍得清清楚楚。侯亮平，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你今天強行把這些合法資產定性為贓款，帶走我。要麼，你現在帶著你的人滾出去，並且給我留下一份程序違規的書麵說明。”
趙德漢咧開嘴，露出發黃的牙齒。
“候處長，我要去最高檢督察處告你。”
整個客廳死一般寂靜。隻有冰箱敞開的門裡發出輕微的壓縮機運轉聲。
乾警們麵麵相覷，一個個把頭低到了胸口。涉及到一位現任省級正廳級副檢察長，還有這滴水不漏的合法程序，今天這簍子捅破天了。
侯亮平的手指微微發抖。他死死捏著那份完稅證明，手背上青筋暴突。
敗了。
徹徹底底地敗了！不僅沒查出半點違規，反倒把自己高懸的正義牌匾摔得稀爛！那句“真的是全憑自己奮鬥來的嗎”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裡循環播放。
他絕不可能去碰那個書麵說明。強烈的自尊心讓他無法在趙德漢麵前低頭半分。
“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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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從牙縫裡擠出這一個字，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別墅，腳步又急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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