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你這一劍問天下，問的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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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大雪。
這座山沒有名字，它太陡了，陡到連樵夫都不願意靠近，山腰以上全是裸露的黑色岩壁，隻有山頂有一小塊平地，平地上長著一棵老鬆，枝乾虯結，被積雪壓得彎了腰。
楚流風站在那棵老鬆最高的一根橫枝上，靴底踩著薄薄的積雪，腳下是萬丈深淵，頭頂是鉛灰色的天幕。
雪花落在他肩頭、發頂、劍鞘上，安靜地堆積著，沒有風，整座山靜得像一幅還沒落筆的畫卷。
山腰處有幾道身影正在踏雪而來。
第一道身影從南麵的山脊上翻上來時，整座山的雪都輕輕跳了一下。
來人身形魁梧，披赤金甲胄，每一步落下都在黑色岩壁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足印，邊緣光滑如刀削。
他沒有走山道，而是踩著岩壁直直走了上來，步子不快，卻每一步都讓山體微微震動。
拓跋菩薩。
他踏上山頂平地時，隨手拂了拂肩上的雪，抬頭看向那棵老鬆上的楚流風，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你那一劍，我接住了。我在草原上等了你半個月，你倒好，自己找了這麼個地方。”
緊接著是西麵，一道白影從雲層中緩步走出。
沒有踏雪，沒有踩石，就這麼憑空走來，腳下是一層薄薄的白霜，像是整座山的寒氣都心甘情願地托著他。
呼延大觀裹著那件舊白裘，麵容被風霜刻得溝壑縱橫，唯獨一雙眼睛清亮如初雪。
他停在距離老鬆十丈遠的地方，沒有開口，隻是安靜地打量了楚流風幾息，然後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然後是北麵。
張扶搖來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就那麼從雪幕裡走出來，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青衫，腳下連個腳印都沒留下，像是雪落在他身上之前就已經被某種力量化開了。
他手裡沒拿兵器，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周身纏繞著的那層若有若無的氣機，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會彈回來。
他走到山頂邊緣站定，負手而立，望著那棵老鬆。
緊接著是東麵。
高樹露是從懸崖下麵翻上來的，他先露了一隻手，五指扣住岩壁邊緣，輕輕一撐，整個人便翻了上來，動作隨意得像翻自家院牆。
他身上的衣裳被海風吹得褪了色，頭發散亂地披在肩頭，腰間掛著一隻舊酒葫蘆，落地後先拍了拍衣袍上沾的雪花，然後抬頭朝楚流風的方向努了努嘴：“你那一劍，打穿了我島上三塊礁石。我浮了一輩子浪，頭回被人從睡夢裡一劍叫醒。”
最後一道身影從北麵的雪坡上緩緩走來，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像是踩了幾十年的鼓點。
齊練華腰間掛著一柄刀，刀鞘烏黑，沒有任何紋飾，他走到山頂空地的中央站定，正好站在老鬆的正下方。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紛飛的雪花落在楚流風身上：“那一劍，我接了。”
六個人，六道身影，圍著那棵老鬆站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圓。
每個人的氣息都不同，但每個人都讓山頂的雪落得比別處慢了一些。
鬆枝上的雪微微顫了一下，楚流風睜開了眼。
他從橫枝上站起身來，靴尖在積雪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從鬆樹上落了下來，像一片被風吹下來的葉子，輕飄飄地落在齊練華對麵五步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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