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光明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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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第六天的時候，沒人說話了。
距離新月的日出還有不到二十四小時，眾人之間的氣氛也變得壓抑起來。
山穀像大地上被撕開的一道舊傷，裂口邊緣的岩石往外翻著，焦黑，嶙峋，寸草不生，從裂口往下看，深不見底，地麵是硬邦邦的灰黑色，踩上去沒有回音，死寂一片。
“就這兒了。”傑蘭特說，“就地休整一下吧。”
眾人沒回話，隻是點了點頭。
蘇羽坐在地上擦劍，劍其實不臟，他就是想找點事乾，擦了一遍，對著光看了看，又擦了一遍。
霜流的劍麵上那層流動的銀光比平時更安靜，像是也感受到了什麼。
莉雅坐在他右邊，那把暗金色的弓橫在膝蓋上，手指沿著弓臂上的鎏金紋路慢慢滑過去，從中間滑到弓梢，又從弓梢滑回來，來來回回的。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眼睛看著弓，但心思又不在弓身上。
她抬頭看向蘇羽，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嘴角牽了一下，沒牽起來，然後她又把嘴閉上了，低下頭繼續摸弓臂上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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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蘇羽注意到莉雅的異常。
“沒什麼。”莉雅說，聲音很輕，輕得差點被風刮走，
天暗下來了。
巴爾納把大劍往地上一插，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他的脊椎骨哢哢響了幾聲，他滿足地哼了一聲，然後看了看天。
“睡吧，”他說，“休息好了，進去之後，見到魔物就砍。”
蘇羽躺下來，地麵硬得跟鐵板似的，石頭硌著肩胛骨，他挪了好幾次也沒找到舒服的姿勢。
莉雅躺在他左邊，兩個人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她的鬥篷裹得很緊，隻露出臉，側躺著麵朝他這邊，眼睛閉著，睫毛貼在眼瞼上不動，呼吸很均勻。
“莉雅。”他小聲叫她。
她沒回，睫毛動了一下，但眼睛沒睜開。
蘇羽看了她一會兒，翻了個身，麵朝上，看著頭頂灰蒙蒙的天。
雲層壓得很低，沒有星星，沒有月亮，什麼都沒有，他閉上眼睛，數自己的呼吸，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不知道數到第幾輪的時候，他睡著了。
等到睜開眼，他站在一片白光裡。
蘇羽愣了一下。
上一秒他還在黑龍山穀的地麵上躺著，翻來覆去睡不著，下一秒他站在一片什麼都沒有的白色空間裡。
沒有地麵，但他腳下是實的，沒有天空，但頭頂有光，光不是從任何方向照過來的，倒像是這整個空間本身就是光做的。
然後他看見了前麵站著一個人。
是個女人。
穿著一件極長的白袍，袍子的下擺拖在光裡，分不清哪是袍子哪是光。
她很高，比巴爾納還高，但站在那兒一點壓迫感都沒有，蘇羽看不清她的臉。
不是模糊，也不是有霧擋著，就是看不清，明明就在幾步之外，五官輪廓都在，可就是沒法在腦子裡拚成一張具體的麵孔。
“蘇羽。”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不像從耳朵裡進來的，倒像是直接在他腦子裡響起來的，不響，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跟係統的提示音不一樣，係統的聲音是冷的，這個聲音是暖的，
“你是誰？”蘇羽問。
“我叫艾瑟琳。”她說，“這裡的人稱我為光明女神。”
蘇羽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他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挺不正經的——這名字聽著像某個牌子的洗發水，但他沒說出來。
“你剛才是不是在想我名字像洗發水。”女神說，語氣很平，不像質問。
“……沒有。”蘇羽說。
“有的。”
“真沒有。”
“你眼睛往左邊飄了一下，”她說，“人說謊的時候眼珠子會往左飄，我觀察了三千年，準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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