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出發，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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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穀裡很安靜，隻有風聲。
巴爾納是第一個笑出來的。
他還躺在地上，盾牌翻在一邊，大劍扔在兩步之外，半邊眉毛沒了，臉上全是黑灰和血痂。
他就那麼四仰八叉地躺著，看著頭頂灰蒙蒙的天，忽然從喉嚨裡擠出一聲笑。
胸口一顫一顫的，扯到了被龍息震傷的肋骨，疼得他倒吸一口氣，然後接著笑。
“媽的，”他一邊笑一邊咳，“媽的，真他媽的。”
卡拉秋靠坐在石壁邊上，法杖橫在膝蓋上，帽子歪在後腦勺，紅發被汗和血粘成一綹一綹的。她看著巴爾納躺在地上又笑又罵的樣子，嘴角抽了一下，沒忍住，也笑了。
她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袍子，但肩膀還在抖。
“想笑就笑，”巴爾納從地上撐起半個身子，衝她擠了擠隻剩半邊的眉毛，“憋什麼憋，又沒人扣你工資。”
“我笑不笑關你什麼事。”卡拉秋頭也沒抬，但嘴角壓了兩次沒壓下去。
特拉瑪依靠旁邊的石壁上，後背的傷已經被卡拉秋簡單包紮過了，繃帶纏得歪歪扭扭的。
他偏頭看了卡拉秋一眼，後者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過來瞪他：“看什麼看。”
“沒看什麼。”特拉瑪依說，但嘴角翹了一下。
奈爾文坐在稍遠一點的碎石地上，背靠著岩架，她沒有笑出聲，但臉上有一種很久沒有出現過的輕鬆。
傑蘭特和阿爾傑塔靠在一起，就在山壁凹陷處那個位置。
兩人都沒有說話，阿爾傑塔的右臂搭在傑蘭特的手臂上，手指鬆鬆地扣著他的手腕。
她的眼睛閉著，呼吸平穩，睡著了。
傑蘭特沒有睡，他胸口的金色寶玉有一圈極淡極淡的光暈，像是黎明前最後一顆不滅的星。
他低頭看了一眼阿爾傑塔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又看了一眼遠處貝斯柯德的屍體，然後也閉上眼睛。
蘇羽躺在地上，頭枕在莉雅腿上，霜流插在旁邊的碎石裡。
他的體力恢複了一點，反傷刺甲把空氣中殘存的那點魔力粒子搜刮得差不多了，好歹讓他有了翻身的力氣，但他沒翻——
莉雅的手指正插在他頭發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撥拉，指尖從發根滑到發梢，力道輕得像在按摩。
“你是不是賴著不起了。”莉雅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沒有，”蘇羽閉著眼，“就是起不來。”
“你剛才翻身的時候動作挺利索的。”
“那是剛才，現在又不行了。”
莉雅的手指停住了，蘇羽扭動了兩下，正要抗議，一根指尖戳在他額頭上，他睜開眼，看見莉雅正低頭看他。
她的臉倒著懸在他上方，散開的金色碎發垂下來掃著他的臉頰，臉上還有哭過的痕跡——眼角紅紅的，鼻尖紅紅的，左邊臉頰上那道黑印子還在。
但嘴角翹著，眼睛像山間被雨水洗過的青石板。
她整個人背對著灰蒙蒙的天空和逐漸散開的黑煙，金色的碎發被風吹得輕輕晃著，那圈淡淡的光勾出她毛茸茸的輪廓。
蘇羽愣了一下。
“看什麼看。”莉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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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老婆。”蘇羽說。
莉雅的耳朵尖紅了，但這次沒有別過臉去，隻是把手指重新插進他頭發裡，繼續有一下沒一下地撥拉。
天上傳來低沉的轟鳴聲。
不是龍，不是魔物，是機械引擎運轉時均勻而持續的震動，那聲音從雲層上方壓下來，起初很輕，像是遠處在打悶雷，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近，震得地麵上的碎石開始微微彈跳。
第一艘飛艇從雲層裡穿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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