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出一口濁氣。
“三個月前就寫好了，一直沒敢遞。”
他指著那封信，手指因為激動還在發抖。
“你們回去告訴李達康。”
“別拿撤職來嚇唬我。”
“老子今天，不乾了。”
辦公室裡陷入死寂。
樓下工人的叫罵聲，透過玻璃傳進來，顯得更加刺耳。
督導組的三個人麵麵相覷。
沒人敢伸手去拿那封信。
在這個節骨眼上，市委要的是能背鍋的活人。
誰敢接區長的辭職信？
副秘書長胡亂擦著褲襠上的水漬。
“孫區長……你這是對抗市委！”
他聲音發虛，結巴了一下。
“你現在撂挑子，外頭的群體事件誰負責？”
孫連城根本沒理他。
辭職信拍出去的那一瞬間，他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重擔。
脊背竟然挺直了幾分。
他繞過辦公桌，大步走向角落的休息室。
左腳皮鞋的鞋帶散了。
他踩著鞋帶，差點絆一跤。
他沒彎腰去係，直接把腳從鞋裡拔出來一半，趿拉著往前走。
“砰”的一聲。
休息室的門被一腳踹開。
門板撞在牆上，震落一層白灰。
兩分鐘後。
孫連城滿頭大汗地從裡麵退出來。
雙手拖著一個巨大的黑色金屬航空箱。
箱子重。
底部的滾輪壞了一個。
在實木地板上刮出兩道深深的白印，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督導組的三個人全看傻了眼。
副秘書長手裡的紙巾掉在地毯上。
這都火燒眉毛了，這孫連城拖個大鐵箱子出來乾什麼？
孫連城把箱子拖到窗台邊。
雙手解開金屬搭扣。
“吧嗒、吧嗒”。
八個搭扣全彈開。
他掀開沉重的箱蓋。
裡麵墊著厚厚的海綿。
一架專業的星特朗天文望遠鏡靜靜躺在裡麵。
黑白相間的鏡筒，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孫連城彎下腰。
雙手抱起沉重的赤道儀底座。
額頭上的汗珠砸在金屬殼上，碎成幾瓣。
他把底座架在三角架上。
雙手直哆嗦。
螺絲擰了好幾次才對準螺紋。
他去摸旁邊的內六角扳手。
手滑了一下。
鐵扳手掉在地磚上，砸出“當啷”一聲脆響。
彈到副秘書長的腳邊。
“遞給我。”
孫連城頭都沒抬，衝著副秘書長吼了一句。
嗓音粗啞。
副秘書長僵在椅子上。
雙腿像灌了鉛，一步都沒挪。
他盯著孫連城，覺得這個人徹底瘋了。
孫連城罵了一句臟話。
自己繞過來，彎腰撿起扳手。
死死擰緊了底座的最後兩顆螺絲。
接著抱起粗大沉重的鏡筒。
手背上的肌肉鼓起。
卡進凹槽。
“哢噠”一聲，扣緊鎖定鍵。
一台兩米多高的專業天文望遠鏡。
赫然架在了區長辦公室的窗前。
孫連城滿手是防鏽油和灰塵。
他在白襯衫的下擺上隨便蹭了兩下。
留下兩道刺眼的黑印。
他走到窗前。
雙手抓住厚重的深棕色遮光窗簾。
深吸一口氣。
用力往兩邊猛地一扯。
“嘩啦——”
刺眼的秋日陽光瞬間湧進昏暗的辦公室。
大片大片的光斑砸在地毯上。
晃得督導組的三個人同時眯起了眼睛。
透過兩米高的落地窗。
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樓下廣場上密密麻麻的討薪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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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橫幅在秋風中狂舞。
工人們揮舞著拳頭，砸在鐵門上的聲音連綿不絕。
震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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