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孫連城看星星，老子不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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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委第一會議室裡茶杯碎裂的脆響，還沒在空氣裡散儘。
光明區區政府大樓的三層，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孫連城的區長辦公室裡沒開燈。
兩扇厚重的深棕色遮光窗簾拉得死緊。
把外頭九月刺眼的陽光擋得嚴嚴實實。
屋裡彌漫著一股濃烈的劣質煙草味。
混合著隔夜茶水發酸的餿味。
排風扇壞了一個星期，沒人來修。
樓下。
幾千名下崗工人把區政府的鐵柵欄大門圍得水泄不通。
討薪的口號聲連成一片。
聲浪順著水泥牆壁一波一波往上爬。
震得鋁合金窗框嗡嗡作響。
玻璃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仿佛下一秒就要炸開。
孫連城癱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
他今天沒穿西服外套，隻穿了件白襯衫。
襯衫領口的扣子全解開了，領帶不翼而飛。
頭發亂得像個雞窩，幾根白頭發支棱著。
他昨晚在辦公室那張硬皮沙發上對付了一宿。
脖子落枕了。
現在隻要稍微一轉頭，一條筋就扯著後腦勺生疼。
辦公桌對麵，坐著三個人。
市委派來的督導組。
帶頭的是市委副秘書長。
這人梳著油光水滑的大背頭，手裡端著個印著紅字的搪瓷缸。
拇指正在茶缸蓋子的邊緣來回摩挲。
“孫區長。”
副秘書長開口了。
他把茶缸蓋子揭開，吹了吹浮沫。
“李書記下的死命令，你在電話裡也聽見了。”
他喝了一口水，茶缸重重頓在玻璃台板上。
發出一聲悶響。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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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秘書長豎起三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三天之內，光明峰項目那邊的債務，你得填平一半。”
“外頭那些包工頭和下崗工人，必須全部遣散。”
“再這麼鬨下去，省裡專案組就要查到京州頭上了。”
孫連城慢慢抬起頭。
兩隻眼睛熬得通紅，眼袋浮腫得像兩個水泡。
他看著那三根亂晃的手指。
嗓子眼發乾，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他伸手去摸桌上的半瓶礦泉水。
手腕使不上力，抓了個空。
塑料瓶倒在桌上，骨碌碌滾了兩圈，砸在地毯上。
他沒去撿。
“填平一半？”
孫連城開口了，嗓子劈得厲害。
像兩塊生鏽的鐵皮在摩擦。
他伸出右手，一把抓過桌上那本厚厚的財務賬冊。
指甲沒修剪，劃在紙麵上發出刺啦的聲響。
他翻開最後一頁。
用力拍在副秘書長麵前。
紙張帶起的風，吹動了茶缸裡冒出的熱氣。
“你看看區財政局的賬！”
孫連城的聲音拔高了，帶了點破音。
“一千四百億的雷引爆，光明區連帶著爆了八個城投項目！”
“我這賬本上，現在連下個月保潔員的工資都發不出來！”
他手指重重戳在那串紅色的數字上。
指肚因為用力壓得蒼白。
“零蛋！”
“全是零蛋！”
孫連城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三天填平？你讓我去哪變錢？”
“去搶銀行嗎？京州商業銀行連取款機裡都沒錢了！”
副秘書長臉色一沉。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真皮摩擦發出吱嘎聲。
“孫連城同誌，注意你的態度。”
他從公文包裡摸出一支碳素筆，筆尖在桌麵上點了點。
“這是政治任務。”
“李書記原話，砸鍋賣鐵，也得把這窟窿糊上！”
“糊不上，你這個區長就別乾了！”
“砸鍋賣鐵？”
孫連城神經質地乾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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