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六 亞當和莉莉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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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順著湖麵漫上來的時候，兩人還並肩坐在草地上。
晚風吹得莉莉絲的金發貼在頰邊，她指尖還撚著半片草葉，眼裡的光比湖麵的落日碎影還亮。
亞當別著臉看天邊的橘紅，耳尖卻悄悄豎著，等她再問點什麼——關於牆外那顆藍色的星球，關於他沒說出口的、從前偷偷聽▢▢▢提過的隻言片語。
可莉莉絲沒再問。
她隻是輕輕哼起了歌，調子軟乎乎的，和晚風纏在一起。
周遭的雛菊跟著旋律一點頭，牽牛藤蔓悄悄爬過來，在兩人手腕間搭了座小小的綠橋。
亞當瞥了眼那片嫩綠，沒動，也沒像往常一樣扯掉說“幼稚”。
老橡樹在身後輕輕晃了晃葉子，在風裡歎出一聲極輕的沙沙聲。
它看著這兩個被上帝親手放在園子裡的孩子，一個把規矩刻在骨裡，一個把風藏在眼裡，枝椏再怎麼交纏，根也紮在截然不同的土裡。
上帝早早就走了，把園子托給了那位天使長照看。
那位大人性子軟，像個操心的大家長，很少硬管他們的閒事，隻默默把該補的屏障補上，該添的果子掛穩。
往回走的時候天空已經被黑夜覆蓋。
其實沒有亞當和莉莉絲的時候，伊甸園裡是全天常亮的。
▢▢▢不需要休息，路西法和加百列也不需要，伊甸園裡的植物們更加不需要。
它們本就不是普通植物，開花、結果、曬陽光都不過是愛好，就算是曇花也會在白日綻放。
是▢▢▢特地將伊甸園分為晝夜，為了讓亞當和莉莉絲習慣休息，畢竟他們雖然不是後世的人類，但也沒強到可以始終不睡覺不休息。
亞當走在外側，脊背依舊挺得筆直，隻是腳步放得很慢，慢到能聽清莉莉絲裙擺掃過草葉的聲響。
他下午脫口而出的那句“外麵現在沒什麼意思”，說完就後悔了。
上帝臨走前隻叮囑過“別走出伊甸園，外麵危險”，沒說危險是什麼，也沒說牆外是什麼。
亞當去問▢▢▢，▢▢▢如實告訴他，外麵是虛空，不是他這種普通人可以直接踏足的地方。
▢▢▢其實問過亞當，他是否想去虛空中看看，有▢▢▢在，亞當不會有危險。
亞當拒絕了，他不想去虛空，他是祂創造出來的人，是生於伊甸園的生物，他的家就在這裡，沒必要去外麵。
夜裡的伊甸園是另一副模樣。
晝開的花合起花瓣睡了，夜香花悄悄綻開，甜香裹著霧氣飄滿小徑。
他們住的棚屋是藤蔓自己長出來的——亞當動手能力差，又拉不下臉天天喊▢▢▢搭房子，最後是莉莉絲笑著和老藤蔓商量了半個下午，綠枝就順著木架盤繞成了頂結實的小窩。
亞當嘴硬了好幾天，說“本來▢▢▢也會給我搭更好的”，卻每天早起都把棚屋裡的漿果擺得整整齊齊。
這天後半夜，莉莉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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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悄溜出棚屋，坐在屋旁的月光草叢裡。
夜來香立刻精神了，花瓣抖了抖，細聲細氣地和她打招呼：“莉莉絲，你怎麼還不睡呀？”
“睡不著。”莉莉絲托著下巴，看向西邊模糊的樹影，“你們知道伊甸園的儘頭是什麼樣子嗎？”
夜香花的花瓣僵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是光牆呀，那位大人立的邊界，又高又亮，看不到頭。我們都不敢靠近，聽說以前牆外是虛空，風都帶著刺呢。”
旁邊的螢火蟲草也湊過來，星星點點的光晃了晃：“我聽飛過牆的鳥說，現在牆外不一樣啦！有好大一片水，藍得發黑，風裡還有鹹味兒！就是……就是鳥也不敢多待，說怕找不到回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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