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對牆外動了心，怕這安穩的日子會碎。
過了好半天，他才悶悶地開口，聲音低得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就遠遠看一眼。不許往前走一步，到了就得聽我的，說走就走。”
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打破自己守了這麼久的規矩，踏足上帝禁止靠近的地方，隻為了讓她開心一點。
莉莉絲眼睛一下子亮得像落了滿星子，撲過來就抱了他一下。
亞當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手忙腳亂地把她扶住，嘴硬道：“先說好了！就看一眼！要是▢▢▢知道了說我們，都怪你。”
“好好好，都怪我。”莉莉絲笑著應，眉眼彎成了月牙。
他們往西走的時候，整個伊甸園的植物都悄悄動了起來。
老橡樹垂下最粗的枝椏，給他們指了條最近的小路；道旁的薔薇叢自動分開一條縫隙，免得刺刮到莉莉絲的裙子；走到半路，無花果樹急匆匆地抖落三四顆最飽滿的果子，正好砸在亞當懷裡，樹葉嘩嘩響，像是在說“路上吃，小心點”。
越往西走，植物越稀疏。漸漸的，連雛菊都不見了，隻剩下低矮的荊棘叢，枝條緊緊貼著地麵，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別再往前走啦……前麵就是光牆了……那位大人雖說護著，可終究是邊界呀……”
亞當一路都皺著眉，手心攥出了汗，右手緊緊攥著莉莉絲的手腕，生怕她一時興起跑出去。
可莉莉絲腳步很輕，也很穩，乖乖地被他拉著，隻是眼睛一直望著前方，亮得驚人。
然後，他們看見了那道光牆。
不是刺眼的強光，是像凝固月光一樣的乳白色，從腳下的地麵筆直地伸向天空，看不到頂端，也望不到儘頭。
風撞在光牆上，發出悶悶的、低沉的聲響，和園子裡溫潤的風完全不同——那聲音裡帶著粗糲的、自由的野性，像某種遙遠的呼喚。
牆的另一麵隱隱有水聲，層層疊疊的，像無數浪花在拍打著什麼。
莉莉絲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亞當立刻把她往回一拉，力道大得差點把她拽進懷裡。
“別去！”他的聲音都有點發緊，“說了不許靠近。虛空裡的風會把人卷走的，到時候找都找不回來。”
“我不碰。”莉莉絲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慢慢掙開手腕，向前走了兩步，在離光牆還有一尺遠的地方停下。
她緩緩伸出手。指尖還沒碰到光壁，就已經感覺到細密的麻意，像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指尖跳躍。風穿過光牆透過來，帶著淡淡的、鹹腥的氣息，吹得她額前的碎發飄起來。
“你聽，”她輕聲說，像怕驚擾了什麼，“牆外有水聲。不是湖裡的水，是很大很大的一片。就是它們說的藍色星球，對不對？”
亞當側耳聽。很遠，很模糊，嘩嘩的聲響掠過光牆就散了。
他心裡猛地動了一下。
▢▢▢說牆外是虛空，可虛空裡怎麼會有水聲？他忽然想起上次去天堂，無意間聽見昔拉大人和▢▢▢說話，提了一句“把邊界接去那邊也好，總比真掉進虛空強”。
當時他沒懂，現在看著這麵溫和的、一點都不傷人的光牆，忽然有點明白了。
根本不是什麼可怕的虛空，或者說曾經是。
但，▢▢▢怕他們因為一時的好奇離開伊甸園，真的迷失在無儘的黑暗裡，悄悄把伊甸園的邊界，接到了那顆藍色的星球上。
可就算知道不是虛空，他也不想出去。
伊甸園有吃不完的果子，有聽話的植物，有▢▢▢的照看，有安穩到不會有任何意外的生活。
外麵的世界再大，也是陌生的，沒有秩序的，甚至可能是危險的。
他是上帝創造的第一個人，他屬於這裡。
“那又怎麼樣。”他聽見自己用乾澀的聲音說，“外麵沒有果子，沒有花，也沒有遮風擋雨的地方。待在園子裡才是最好的。”
“最好的，不一定是我想要的。”莉莉絲轉過身來看他。光牆的白光映在她眼睛裡，像盛了整片銀河，“亞當，你就從來沒有想過，走出去看看嗎？看看那顆星球上有什麼，看看世界到底有多大。”
亞當沉默了。
他想過嗎？想過的。
可他屬於這裡。
他擁有整個伊甸園，擁有上帝留下的承諾，擁有▢▢▢的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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