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三任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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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是上午來的，進門就說："默子，給你帶了個怪活兒。一套房子，三任租客，住出了三樣命。"
房子是實驗小學的學區房，老小區，步梯四樓，兩室一廳。
房東姓鞏，我叫他鞏叔。
回遷房，一直對外租，三任租客，都是老馬經的手。
"第一任，住了六年，升職加薪添老二，買了房才搬。第二任，兩年，不冷不熱，和平退租。第三任，"老馬壓低聲音，"不到一年，天天吵，摔門退租，押金都沒要利索。媳婦逢人就說，那房子邪，住進去她家就沒順過。"
"得，話傳開了。掛了仨月，來看房的一聽是這套，扭頭就走。鞏叔急了，托我來請你。"
下午，我跟唐曉去了那套房子。
空關了仨月，屋裡一股子灰味兒。
我先進屋，站了三秒。
雙臥朝南，廳有東窗，門不對床，灶不衝門。
羅盤測坐向，坐北朝南，規規矩矩。
這房子，挑不出毛病。
我收回羅盤，開始看另一樣東西，痕跡。
次臥門框上，一排鉛筆道子，從九十公分畫到一米四，旁邊標著日期。
第一任的娃，一年一年，長上來的。
陽台上，戳著鏽花架，倆空花盆，土都板結了。
廚房裡，油煙機糊得看不出本色，天天開火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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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灶台角落，還粘著半截塑料膜。
第二任住了兩年，出廠的膜，都沒撕利索。
主臥門套，磕掉了一巴掌大的漆。
第三任摔的門。
床頭那麵牆，一塊四四方方的印子，膩子補過，色差還在。
不知道砸上去的，是書，還是拳頭。
出了門，唐曉小聲說："師父，這房子……跟翻了三本相冊似的。"
這丫頭，眼睛是真毒。
房子自己不記事。
住的人，替它記。
"先不談房子。"我對鞏叔說，
"三任租客，我得都問一遍。"
第一任，電話打的。
小程聽說我問老房子，笑了。
"那房子？有感情。我閨女在門框上量了六年個子，搬家那天，她媽想把那扇門框拆走。後來一想，給下一家留著吧，也是個念想。"
第二任，也是電話，女方接的。
"那房子挺好的呀，就是我們倆那會兒太忙了。"
"開過火嗎？"
那頭想了想："好像……煮過幾回麵。"
兩年，煮過幾回麵。
第三任，電話沒打成。
兩口子退租時鬨得難看，老馬夾在中間，不敢撥。
鞏叔和鄰居的說法，湊了湊。
男的跑業務，天天半夜回；
女的管娃，管得眼圈發黑。
為作業吵，為補習班的錢吵，為誰半夜給娃蓋被子吵。
鄰居大媽原話："那不叫吵，叫嚎。整層樓，沒人不知道他們家的事。"
媳婦退租那天，在樓道裡跟人說："這房子克人。"話，就這麼傳開的。
三戶的說法，在一張紙上排開。
同一個宅。
六年，兩年，十一個月。
一任，住成了家。
一任，住成了旅店。
一任，住成了戰場。
宅子沒變過。
人，不一樣。
"鞏叔，"我說，
"房子沒問題。你這房子，比市麵上八成都周正。"
"那第三任怎麼住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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