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宅隨人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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鞏叔的電話，是第四天上午來的。
"陳師傅！租出去了！"他那頭，嗓門都是抖的，"一對小兩口，帶個閨女，明年上學。"
"一進門，媳婦先問的菜市場在哪兒，學校幾點放學。男的，蹲廚房看了半天燃氣。"
"我就想起您說的了。房租，我主動讓了兩百。"
"人家當場定下來，一簽，三年。"
我說恭喜。
"哎，哎！"鞏叔頓了頓，"陳師傅，那房子……我信您的話了。房子沒毛病，就看什麼人住。"
掛了電話，我把這事，記在了心裡。
三任租客那個局，算是驗了一半。
得等那小兩口住穩了，才算全驗。
唐曉在旁邊聽見了，翻開她那個本子，把"待驗"倆字劃掉，改成"半驗"。
"師父，等那小兩口住穩了，我再把'半'字摳了。"
"嗯。摳字那天，這戶，就能上手記了。"
那天夜裡，關了門，我把手記抽出來，直接翻到了人宅卷。
第一頁，還是那十二個字。
宅有主，主有難。宅醫宅，人醫人。
前頭六個字，我三任租客那戶，已經趟過一遍了。
今晚，我盯著後頭六個字看。
宅醫宅，人醫人。
看著看著，我把這半年看過的四十多戶，一戶一戶，從腦子裡翻了出來。
頭一戶，是我自己。
鏡子對床，九十三天沒睡過一個整覺。
挪鏡子，醫的是宅。可那陣子真正病了的，是我這個人，失業，背鍋，三個月，活成了鬼樣子。
鏡子一挪，覺睡好了，人才緩過來，才有心思翻這本書。
醫宅，是為了醫人。
康寧花園，李娟家。
換屋，遮光簾，備餐車，醫的是宅。可真正讓那個家鬆下來的，是陽台上那一畦菜。
老太太要的不是房間，是一樁事做，一個位置。
宅病了，醫宅。人有難，醫人。
於姐家，陰麵。
換房，補光，除濕，醫的是宅。可我為什麼把最好的主臥，給了孩子？
因為孩子要念書，因為他家最熬不住的，是那個成績往下掉的孩子。
看的還是人。
王阿姨家，返潮。
那不是煞，是偷工減料，醫的是牆。可那兩年，王阿姨心裡堵的那口氣，以為被設計師坑了，是後來一句一句，說開的。
牆醫牆，氣醫氣。
後來她送的那麵錦旗，四個字，是個好人。
說的也不是宅。
鄭老板的銅鍋涮肉。
挪收銀台，讓出明堂，醫的是宅。可我為什麼讓他把等位區，擺在臨街的大窗底下？
因為等位的人，也是人。讓人家曬著太陽等，人心就不躁。
看人，看到等位的人身上去了。
陽光家園，兩戶掛鏡。
小床調頭，磨砂膜，醫的是宅。廣場上那三麵鏡子對舉，醫的是人心裡的那麵鏡子。
鏡不照煞，鏡照心。
四十多戶，一戶一戶翻下來，我坐在台燈底下，半天沒動。
原來每一戶，我都是先看的人。
宅子不會自己生病。是住它的人，先有難，宅子才把難，顯出來。
所以外婆每一局的末了，寫的都是"遂安"。
安的不是宅。
是人。
"看宅先看人"，這五個字，不是一句口號。
是一整卷。
我重新看那兩行小字。
宅有主，主有難。宅醫宅，人醫人。
這回，十二個字，全通了。
宅子的病，用宅子的辦法醫。人的難，用人的辦法醫。兩樣都得醫，缺一樣，局就不解。
醫人，不是算命，不是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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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把人心裡那個結，借著宅子，鬆一鬆。
我又翻到理氣卷，翻到那一格。
"城西，阮氏。姑媳不睦，三年。七易其局，不解。"
這一回，那十個字，我忽然讀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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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你，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