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這宅子，沒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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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老板牽的線，約在第三天上午。
秦總的宅子在半山，獨棟，白牆黑瓦，門口兩棵羅漢鬆。
車開進去，先過一個錦鯉池，再繞一座假山，才到門樓。
唐曉趴在車窗上，看得眼睛發直："師父，這宅子，得值多少？"
"閉嘴。"我說，"待會兒少說話，多看。"
開門的是保姆，五十來歲，係著圍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才來接我的包。
秦總在茶亭裡等著。五十出頭，polo衫，手上沒串，沒表，就一杯茶。
"陳師傅。"他站起來，"鄭老板把你誇上了天。我這人，不信誇。你隨便看。"
我先在門外，站了三秒。
然後我帶著唐曉，一層一層，看了一圈。
坐向，東南朝西北，負山麵城。采光，通風，動線，全是大手筆。
錦鯉池的水是活的，從山後引進來，繞宅一周，再出去。
水法，也是教科書。
宅子，無可挑剔。
真的，一點毛病挑不出來。
唐曉在本子上寫了倆字：滿分。
可這宅子，沒人氣。
進門我就覺出來了。八百平的房子，安安靜靜，靜得能聽見魚池的水聲。
客廳挑高七米，皮沙發，大理石，茶幾上擺著果盤。
沙發沒有坐痕。果盤裡的蘋果，蠟一樣亮，是擺件。
牆上掛著全家福，兒子還上小學，一家三口，笑得齊整。
那照片，少說有十年了。
飯廳在客廳後頭，一張十二人位的大圓桌，能坐一大家子。
桌上，擺著一副碗筷。
就一副。
我問保姆："先生中午在這兒吃？"
保姆點頭："先生一年到頭，就在這張桌子上吃。一個人。"
"太太呢？"
"太太在三樓。"保姆說，"三樓是太太的地界，花房，佛堂，瑜伽室。我們上去，得先換鞋。"
"吃飯呢？"
"各吃各的。太太的飯，我送到三樓小廳。"
"兒子呢？"
"在國外。"保姆的聲音低了些，"三年沒回來了。房間在一樓，我每周打掃，床單三個月一換。"
她說著，領我看了那間房。
書桌，籃球，牆上的海報，都擺得整整齊齊。
整齊得，像沒人住過。
唐曉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小聲說："師父，這房子，跟售樓處的樣板間似的。哪都新，就是沒人味兒。"
這丫頭，第二次說中了。
上一回，是三任租客的空房子，她說像三本相冊。
房子不會騙人。人味兒這東西，有就是有，沒有，裝不出來。
唐曉跟在我身後，一路沒吭聲。
回到茶亭，秦總給我續了茶："看出什麼了？"
"秦總，"我說，"我先問你三個問題。"
"你問。"
"這家裡，誰最累？"
秦總愣了一下。
"保姆。"我說，"八百平，三個人，她一個人轉。上三樓要換鞋，進兒子房間要登記，錦鯉池的水，三天一測。"
"誰最閒？"
"太太。"我說，"三樓一整層，插花，念經，下午茶。她的日子，滿得沒有時間下樓。"
"那……"秦總看著我，"誰最沒位置？"
"誰都沒有位置。"
茶亭裡，靜了。
"你的位置在書房，不在飯桌上。太太的位置在三樓，不在這個家裡。兒子的位置，在那張照片裡。保姆的位置，在廚房的小桌上。"
"秦總，這個家，每個人都有房間。"
"沒有人有位置。"
唐曉在我身後，筆尖停在本子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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