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園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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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總的園區在城東，兩棟樓，一個湖，三千人上班。
看園區那天，秦總要親自陪。
我攔了："秦總，你陪著，我看到的，都是你想讓我看的。"
他一愣，笑了："那你自己轉。"
"轉一天。"我說，"中午，我在你們食堂吃。"
我帶著唐曉，從早上九點，轉到下午四點。
兩棟樓，西樓是高管區，東樓是員工區。先看工位。
東樓大開間，幾百個格子間，清一色背對著走道。
人坐在那兒，後背衝著門，衝著人來人往。
我站在走道裡，看了整整一個鐘頭。
背對走道的工位，人聊天要回頭，喝水要回頭，誰從後頭一過，肩膀先一緊。
有個小夥子，半小時裡，回了七次頭。
"師父，"唐曉小聲說，"這算啥毛病？"
"後背。"我說，"人的後背，是幾十萬年進化出來的命門。後背衝著人，腦子就得分一股神，盯著後頭。"
"一天分八個小時的神，人能不累麼。"
再看走廊。
兩棟樓之間一條長走廊，一通到底，兩邊部門的門，門對門。
門對門，屏幕對屏幕。這邊說什麼，那邊豎著耳朵。
走廊上，人碰了麵，嗓門都壓著。
我問了個員工，兩部門關係怎麼樣。
小夥子苦笑："門對門，能不防著麼。"
中午，我在員工食堂排了二十分鐘隊。
大鍋菜，不鏽鋼餐盤，人聲鼎沸。
同桌幾個員工聊天，說高管區那個小食堂，小炒，單間，安靜。
"人家那食堂，咱進得去麼？"
"進不去。人家也不來。"
"我來三年了，沒見過秦總真人。"
"上回我在會上提了個意見，第二天，主管就找我談話了。"
一桌子人笑，笑得都有點苦。
下午，我看了會議室。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高管區那間大會議室，四落地玻璃，從裡到外，通透。
裡麵開會說啥，外頭看嘴型都能猜個大概。
我問行政，這間會議室，用得多嗎。
行政小姑娘想了想："訂是天天訂滿……就是，開完會，紀要都寫得可好看了。"
我懂了。
玻璃房子裡，沒人說真話。
四點，我回到秦總辦公室，唐曉的本子，記了十一頁。
"秦總，"我說，"你這園區，我看出四處。"
"第一，工位背門。幾百號人，後背衝著走道坐一天，誰從後頭過都一激靈。人一直在防備，靜不下心。"
"第二，走廊對衝。兩棟樓門對門，屏幕對屏幕，部門之間互相防，事就推不動。"
"第三，玻璃會議室。全透明，外頭看嘴型都知道說啥。坐在魚缸裡，誰敢說真話？會越開越多，真話越來越少。"
"第四，兩個食堂。"
我說到這兒，停了一下。
"高管一個小食堂，員工一個大食堂。一個園區，兩撥人，吃兩鍋飯。"
"飯都不在一個鍋裡吃，心就在兩個地方。"
"秦總，員工三年沒見過你真人。不是他不想見，是這個園區，沒給他見的地方。"
辦公室裡，行政總監的臉色有點不好看："陳師傅，這……這能有多大影響？"
"影響多大，我不知道。"我說，"我隻知道，改完了，你看離職率，看會議室裡說真話的人數。"
"不見效，退錢。"
秦總擺擺手，沒讓行政總監再說下去。
"怎麼改？"
"工位調向，側對走道，加半高隔斷；走廊中間加綠植島和轉角，破掉對衝；玻璃下半截貼磨砂膜，留上頭透光，看得見天，看不見嘴。"
"食堂呢？"
"並軌。"我說，"小食堂不拆，改成麵檔。高管員工，一個灶上吃飯。你先帶個頭，一周去員工食堂吃三回。"
"就吃大鍋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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