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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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區簽了約，頭兩天沒排活，我得了個空。
早上，我把唐曉叫到白板跟前，寫了三行字。
誰最累。
誰最閒。
誰最沒位置。
"看人三問。"我說，"今天，正式教你。"
她筆都攥緊了。
"記住，這三問，不是拿去問人的。"我說，"是拿去問房子的。"
"你張嘴問，人家跟你說場麵話。房子不說場麵話。"
"看三樣東西。"
"廚房，誰開火，最累的那個人，往往就在灶台前。"
"客廳，誰占著，誰沒份，最閒的那個人，東西擺得滿屋子都是；沒位置的那個人，連自己的杯子都沒有。"
"飯桌，誰在哪兒吃，一家人怎麼坐，就是一家人怎麼處。"
"房子，把一家人的日子，擺得明明白白。你隻管看。"
"這三問，哪兒來的？"她問。
"我頭一戶人家，悟出來的。"我說，"外婆手記裡也有一條：人有所執，宅有所病。"
"這三問，就是找那個'執'。誰執得最深，誰的難就最沉。"
唐曉刷刷地記，記完抬頭："那……問出來的，跟看出來的，不一樣嗎？"
"問出來的，是人家想讓你知道的。"我說，"看出來的，才是人家過的日子。"
當天，我們掃了三戶。都是於姐那兒排隊的小活，一個小區，一上午轉完。
第一戶，全職爸爸。
媳婦是高管，掙錢養家；他在家帶娃，四年了。
屋子挺乾淨，孩子也乖。
可你在屋裡轉一圈，找不著這個男人的東西。
他的書，在次臥的紙箱裡。他的電腦桌，塞在次臥的角落，緊挨著嬰兒床。
客廳裡，沒有他的杯子。
"誰最累？"我問唐曉。
"他。"她說，"一日三餐，接送，輔導，全是他。"
"誰最沒位置？"
唐曉沉默了一會兒："……也是他。"
"在這個家，他是'在家待著的那個'。"我說，"乾得最多，名分最少。次臥那張桌子，就是他的位置，犄角旮旯。"
我隻提了一條：把次臥那張桌子，搬到客廳陽台角上，光線最好的地方。他的杯子，擺上茶幾。
媳婦愣了："這……管用嗎？"
那個爸爸，那天就在家。
他搓著手，連聲說不用不用，可那雙眼睛，一直往陽台角上瞟。
瞟了好幾回。
"你男人在家乾活，乾得比誰都多。"我說，"這個家，得有個看得見他的地方。"
第二戶，老人和兒子一家住。
三室兩廳，挺大。可客廳裡，孫子的學習桌、玩具架、鋼琴，擺得滿滿當當。
老人的馬紮，塞在電視櫃旁邊的縫裡。
老人每天接送孫子，做三頓飯。
"誰最累？"唐曉問。
這回她自己答了："奶奶。誰最沒位置？也是奶奶。客廳那麼大，沒她的座兒。"
化解也簡單：給孫子立個玩具收納區，東西不過界；窗邊，給老人騰出一把正經椅子，加一盞落地燈。
老人在旁邊直擺手："我坐哪兒都一樣，都一樣。"
可那把椅子搬來的時候，她拿袖子，把椅麵擦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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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每天坐這兒，曬著太陽，看著你們忙活。"我說，"她不是來給你們當保姆的，是這個家的老人。"
第三戶，一進門，我就覺得不對。
飯廳一張八仙桌，公婆、小叔子兩口子，圍坐著有說有笑。
桌上正說到熱鬨處，小叔子家的閨女，考了雙百。
廚房裡，大兒媳在忙活。
我正看著，唐曉忽然輕輕拽了拽我袖子。
她沒說話，指了指陽台。
陽台上，擺著一張小凳，凳上放著一副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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