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父子緣有缺,得先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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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姓樊,我管她叫樊姐。
人收拾得很體麵,就是那雙眼睛,腫得壓不住。
她老公老樊,中學老師,帶畢業班,帶了十七年。
唐曉倒水的時候,我順手按了錄音。老習慣了,防人,也防自己記錯。
"他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問。
"今年春天。"樊姐捧著杯子,"三月份,他評高級,又沒過。第三次了。"
"回家不說,不問,一個人坐陽台上抽煙,抽到半夜。"
"兒子今年高考,考砸了,比他平時模擬低了四十多分。爺倆一見麵就嗆,誰也不理誰。"
"他那陣子,整個人是灰的。"
"後來呢?"
"後來,他一個老同桌,找他喝酒。"樊姐說,"女的,多年老友。跟他說,有個地方,能讓人心裡亮堂。拉他去'聽聽'。"
"不要錢,公益茶會。"
"他去了?"
"去了。"樊姐點頭,"回來那天晚上,他半年裡頭一回,跟我主動說話。他說,那地方不一樣。"
"他說,那兒的人,斯斯文文,喝茶,聊天,沒人勸你買任何東西。"
"他說,樊xx,人家那兒,是正經地方。"
"怎麼個不一樣?"
樊姐把杯子放下了。
"不賣法器,不做法事,不燒香。"她說,"一屋子人,點著香薰,放著輕音樂。溫姐一身素裙子,說話的聲音,軟得像水。"
"她不講課。她就一個一個,陪你聊。"
"輪到老樊,她聽他講了二十分鐘。職稱,兒子,十七年。她一句話沒插。"
"聽完,她就說了三句。"
"她說:你撐了十七年,沒人跟你說過一句,你辛苦了。"
"她說:你不是命不好,你是命裡有缺。"
"她說:缺,是能補的。"
樊姐說到這兒,自己的眼圈先紅了。
"老樊四十幾的人了,回來跟我學這些話的時候,眼睛是亮的。"
"他說,樊xx,溫姐懂我。這十七年,頭一個懂我的人。"
"從那天起,他每個周末都去。回來就念叨,溫姐說了,父子緣有缺,得先修自己。"
"他人,是平和了些。可那顆心,離我,越來越遠。"
我聽著,沒說話。
譚一塵的路子,我熟。
先造個煞,把你嚇住,再賣你個化解。血光之災,心不誠則不靈,那是拿怕,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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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姐不嚇人。
她抱你。
她把婚姻、親子、婆媳、前程,全說成"你命裡的缺",跟兒子僵,是父子緣有缺;評不上職稱,是貴人緣有缺。
然後她賣"補"。
小班,八千八,叫"補缺的功課"。上了課,發一根紅繩,墜個小木牌。
老樊腕子上,如今就有一根。
那八千八,是他瞞著樊姐,刷的信用卡。
說到紅繩,唐曉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了她一眼。
第三任的媳婦,秦總的太太,老樊。
第三根了。
大課,十萬,叫"補缺要係統"。
再往上,還有個"私定療愈",三十萬,"你的缺,得溫姐親自給你補。"
"他上到第幾層了?"我問。
"小班,上完了。"樊姐的聲音開始抖,"大課,下個月開。十萬。"
"我們家,拿不出十萬。他就打我婆婆那套老房的主意,他爸他媽留下來的,六十多平,說賣就賣。"
"那房子,是我們家最後的退路。兒子複讀,萬一用錢,全指著它。"
"我勸他,他說我不懂,溫姐懂我。我攔他,他說,房子是我的名,輪不著我管。"
"我去找那個老同桌。人家把我拉黑了。就留了四個字:別擋他道。"
唐曉坐在邊上,拳頭攥得緊緊的。
"樊姐,"我問,"你去過那地方嗎?"
"去過一回。"她說,"我想看看,到底是個什麼地方,把我男人勾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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