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常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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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姐走的當天夜裡，快十一點，工作室的門，又被敲響了。
我開門一看，愣了一下。
常主任。
還是便裝，比上回見，又清減了些，手裡拎著個布包。
"陳師傅。"他站在門口，沒進來，"這麼晚，叨擾了。"
"進來說。"
唐曉正收拾圖紙，一抬頭，看見他，手裡的卷尺，啪嗒掉地上了。
"常……常主任？"
分齋的弟子班，八千八，就是他收的錢。
常主任看見她，也停了一下，然後，衝她拱了拱手。
"唐曉。"他說，"好久不見。"
他從布包裡，取出一個信封，雙手遞過去。
"你的學費，八千八。"他說，"分齋關的時候，退費沒輪上你。這一筆，我從自己那份裡，給你帶回來了。"
唐曉沒接。
"一塵齋欠的，"常主任把信封往前又遞了遞，"不能欠孩子。"
唐曉看了我一眼。
我說："拿著吧。該你的。"
她接過來，捏著那個信封，半天，說了句："……謝謝常主任。"
"別謝。"他擺擺手，"該的。"
我給他倒了茶。他捧著杯子，在原來那張桌子對麵坐下，半天沒開口。
"陳師傅，"他終於說，"一塵齋，關了。堂口退了租，東西該賣的賣，該還的還。"
"我知道。"
"這半個月，我守著那個空堂口。錦旗，一麵一麵摘下來，卷好。證書一摞，稱斤賣了。"
"天井裡那尊石貔貅，拉走那天，我一個人，站了很久。"
"十二年。"他說，"就剩下手裡這個布包。"
"我四十多了。"他說，"跟了師父十二年。如今他走了，我在這城裡，就這麼一間一間堂口看過來，"
"我不想再乾這行了。"
"那你來我這兒？"
"投奔你。"他說得乾脆，"不求拜師。我拜過一回了，不拜了。"
"求個正經活乾。接待，登記，預約，我都熟。工錢，你看著給。"
唐曉在邊上忍不住了："師父！他可是管分齋的！八千八的弟子班，就是他定的價！"
"是。"常主任沒辯解，"價是我定的。"
"話術模板，是我印的。免費看相送紅繩，是我排的。"
"我在一塵齋十二年，管的就是進門那張嘴。誰急，誰緩，誰的難處能榨多深，我一眼一個準。"
"這雙眼睛，擱在別處，是幫著挑人下刀的。"
"擱在你這兒，"
"是堵牆。"
"誰再來你門口裝神弄鬼，我隔著一條街，就聞得出來。"
我看著他，看了半天。
說實話，收他，我得掂量。
可我想起那天夜裡，他雙手遞紙的樣子。
譚一塵一屋子的人，到最後，就剩下這一個，還像個人。
"我這兒，"我說，"沒有大師，沒有堂口，沒有提成。工錢也不高。"
"我知道。"他說，"所以我才來。"
"先試用一個月。幫著登記預約。"
他站起來，衝我，鞠了半個躬。
跟那夜替譚一塵遞紙，一模一樣的半個躬。
他的目光，落在唐曉桌上那個黑色硬殼本子上。
"這是……"
"我現在的本子。"唐曉把本子，往懷裡挪了挪。
常主任點點頭，沒敢多看。
坐下了，他才問起正事。
"我聽說，"他斟酌著，"白天，有個女人來哭？為了溫言堂？"
消息傳得真快。
"你知道溫言堂。"
"知道。"常主任放下茶杯，"陳師傅，我來，一半為投奔，一半，就是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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